今天烟雨濛濛,空气中弥漫着雨天才有的泥土气。墓园里放眼望去一个人也无,比上回来时更加肃穆。
燕名扬没有打伞,迷蒙小雨碎碎地落在他额上。他走过这条熟悉的路,上了几级台阶后一转,远远地竟看见扬灵墓前站着一个人。
桑栗栗不敢跟着上前,只能站在转弯口。她看见燕名扬皱着眉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没说话。
今天是个有些特殊的日子。
她总担心,燕名扬会比平时脾气更差。
墓前的那个人放下了一束花。她转身离开,才露出了一个正脸。
那是一张骨相极佳的面庞,不施粉黛,整张脸挑不出什么死角。可它却并不显得好看,憔悴、无神,黄白黄白的,透露出饱经折磨的模样,让人不由喟叹韶华易逝、天不怜惜。
燕名扬已经认出了她。这是阿雪,沈醉的生母。
阿雪走路时习惯微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前。她两鬓垂着微白的发丝,发觉前面有人后面露局促。
燕名扬认识阿雪,阿雪却不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燕名扬。
“我姓燕。” 燕名扬直截了当道。
阿雪立刻睁大了眼睛。她是标准的双眼皮,睁开后显得眸子大得空洞。
她不安地拽着素白的衣角,眼睛泛起了红色,嘴唇翕动。
“你是,” 阿雪说话声音很轻,柔顺、谦卑而苦楚,“你是扬灵姐姐的孩子。”
“对。” 燕名扬说。
“你很好,像你妈妈。” 阿雪打量着燕名扬,似乎从他的着装判断出了他如今的功成名就。
她语气中有了些许哭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也像你爸爸。”
燕名扬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个年华老去的女人。她是沈醉的生母,是沈醉少年苦难的根源,是燕名扬和小菟故事的起点,是很多事情的诱因。
可她本人却茫然不知。
燕名扬已谈不上恨她,却也不会怜悯她。他甚至并不为自己当年举报阿雪的动机感到愧疚。
桑栗栗站在燕名扬身后,她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有种微妙的眼熟。
“今天不年不节的,你怎么来看我母亲。” 燕名扬问。
“今天是,” 阿雪咬了下嘴唇,似乎有些挣扎,“今天是我的有罪之日。”
“我想来找扬灵姐姐说说话。”
“你跟我母亲,关系很好么。” 燕名扬语气并不热络。
阿雪露出一个苦笑,哀婉道,“我哪里配。只不过是扬灵姐姐当年采访时,帮助过我。”
“可我还是害了她。”
“我母亲是一个调查记者。” 燕名扬的后背不自觉挺得更直了几分,“调查社会乱象,是她的工作。”
阿雪难得稍抬起头,“不,她不一样。”
“我曾经犯过不可饶恕的罪。如果不是你的母亲,我永远也没有勇气去面对我的错误。”
“我知道。” 燕名扬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曾经遗弃过自己的孩子。”
桑栗栗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阿雪却并不躲闪,只是眼睛更红了。她抿唇似乎在笑,很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倒是眼泪落了两行。
“你想过去找你的孩子么?” 燕名扬问。
阿雪摇了摇头。
“我听人说,他现在是个演员。” 阿雪弯起手指抹了下脸颊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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