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的亲叔叔、鸿景帝最忠诚的簇拥者、大虞手握重兵的骠骑大将军,瞬间成了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必不能留。
果不其然,太后垂帘听政后下的第一条旨意,便是彻查先帝战死一事。三司会审查来查去,查到了边拓的头上——边拓从北都挤牙缝般支援鸿景帝的十万精兵被污谋害天子。谋反的帽子一扣下,革职削藩后紧接着的,就是抄家。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谋划,可悲的是,鸿景帝一死,除了远在北都的定北侯边拓,瞿都城内的帝党一脉都因紫荆关之变被清算,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一时间,京中人人自危,人性的趋利避害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再没有人敢帮边拓说话。
一个月后,太后的肱骨之臣,西北总兵曹汀山将军领太后懿旨抄家定北侯满门,携大军直逼北都,与定北军爆发激烈内战。
四方压力之大,定北军断水断粮,又加之赶上了十年难遇的暴雪,北都这叶孤舟在苦苦支撑了三个月后,终是成了历史滚滚洪流中的牺牲品。
边拓一代天骄,驻守北都三十余年,未能歃血疆场,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整个北凉城人去楼空,铺天盖地的大雪之下,是数不尽的冤屈和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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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平躺在地上,身下积了好几层的厚雪被从他胸腔涌出的鲜血融化。
他依稀记得,刀刺入胸膛的时候,他正跪在曹汀山的军帐前,哀求他放过定北军残兵和边子濯。
雪霁初晴,北都的天透如蓝钻,他浑身轻飘飘的,定定地望着天空,他好像睡在棉花上,胸口的刀伤没有想象的那么痛,只是汩汩流着血,温暖的很,像是要将他轻柔地送去彼岸。
耳边慌乱又嘈杂,边子濯尖声咆哮的声音渐渐远去,姜离的眼前愈发模糊,几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迅速围在了姜离的身边,将失血过多,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的他扶起来,用纱布一层一层地裹紧胸膛。
“随军太医呢!”曹汀山的声音中气十足,他蹬着马靴,走到姜离身前看了看,立刻扭头吼道:“张太医!张哲!”
一个青年背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在见到姜离浑身是血的模样骇地惊叫了一声。
“他可是姜家的人,太后指了名要留他。”曹汀山拽着张哲的衣领,沉声命令道:“救不活他,你便提头回瞿都罢!”
姜离眼前发黑,他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费力看清了那个青年太医的长相,却从未想过,他与张哲见的这一面,便是他今后所有痛苦的开端。
边子濯那一刀刺的极深,姜离心脉受损严重,昏迷了整整一个月,等到他重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瞿都城内了。
他被暂时安置在张哲的府邸养伤,边子濯则被押于宗人府受审。定北军残兵被解散,曹汀山接手了北都的管辖权。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什么都没了,姜离静静地听着这些事,沉默成了他的常态。
姜离身子虚的厉害,整日蜷缩在床上,下不了地。张哲每天都会来给他送药,将一个小小的药丸服他吃下,然后再给他针灸,一点点修复他受损的心脉。
每次针灸下去,姜离都会疼得浑身发抖,但他依旧这么忍着,沉默着,万千执念只向一人。
春去秋来,姜离身体慢慢恢复。一日张哲来见他,说:“世子殿下被释放了。”
张哲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奇怪,但姜离已经顾不了其他,手里的碗一下子没拿住,“啪嚓”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想见他。”这是姜离自恢复后张口说的第一句话。
张哲却犹豫了,他垂眸,视线越过姜离的领口,那处刀疤结了痂,猩红可怖。
姜离注意到张哲的视线,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他只是误会我了。”
“拜托了,张哲,我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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