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开的乌血。
李浮誉无声地“嘶”了一声。
这一刀妙到毫颤,精准斩在妖兽防御中最薄弱处,是以巧破力,以凡人之躯,硬生生刺破了那妖护身的魔气。
他跟在燕拂衣身边这么多年,却总还是会被他可怕的剑道天赋惊艳。
怪物受了伤,漫天触角更疯狂地攻击上来,而在关小花眼里,大哥哥清瘦的身影几乎没有动过,就好像在她家院子里一样,冷静地斩下一刀,又是一刀。
怪物的怒吼越来越疯狂,攻击却越来越虚弱,到后来,村民们也都看出是燕拂衣占了上风,微弱的希望开始在每个人脸上闪动。
可小花看得出,大哥哥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身形一如既往地挺拔,眉眼锋利,脸上沾染着怪物的乌血,却衬得唇色都愈青。
“阿婆,”小姑娘小声咬牙,“我好想帮帮他。”
……
那妖兽终于轰然倒下时,人群中迸发出极热烈的欢呼。
村民们拖家带口,把燕拂衣围在当中,死里逃生的喜悦席卷了每个人。
有人在拼命道谢,有人急着想找到乱中失散的亲人,还有人竟又壮了胆,想返回村里找慌乱中没来得及带走的财物。
每个人都在极力扯着嗓子说话。
“这天色好吓人,不会塌下来吧?”
“燕公子,我们接下来该咋办……那怪物那么可怕,你武功好生厉害,能、你能保护我们吗?”
“我想回家……呜呜,娘亲,我不想被吃掉……”
“得去漠襄城!漠襄城有青云观,观里的仙长一定会庇护我们!”
那些声音像是水上的浮沫,飘忽难明,燕拂衣又感到一阵晕眩,用手里的柴刀支着地,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大哥哥,”关小花扯扯燕拂衣的袖子,“你歇歇吧。”
“是啊,”李浮誉也急道,“你快歇歇吧。”
他看燕拂衣的倦色掩都掩不住,以凡人之躯越级斩杀妖物,燕拂衣这么个身体状况,再这样过分透支,只会让他伤得越来越重。
可那是那么说,眼下情势,哪有余裕歇息。
村民们哄哄乱乱,扶老携幼,最终还是决定往漠襄城逃。
漠襄是距离老塘村最近的,有修仙者庇护的城池——今天早上,老关夫妻俩载着一车石竹藤,便是去漠襄售卖,燕拂衣心下隐忧:他们早上出发,恐怕正在途中撞上妖魔出世,无人相护,怕是凶多吉少。
此外,漠襄城也并非绝对安全,如今天下大乱,城能不能受得住,得看镇守的修士究竟有多少真才实学……
他反握住关小花的手,却什么都没说。
往漠襄城的路,燕拂衣带着老塘村的村民们,走了一天一夜。
一路上当然不太平,这些凡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妖魔,昨日还安详太平的世界就像迎来了志怪故事里的末日,河流干涸,大地皲裂,甚至有赤红的巨鸟在长空尽头展翅,身影遮天蔽日。
死亡就像紧追在身后的猎犬,但凡脚步稍缓,都仿佛能感到喷在后颈的嗅息,路上遇到的村庄处处是惨烈血腥景象,妖魔肆虐后只留下残肢断臂,鲜血将土地都浸成赤红。
可燕拂衣单人独剑,竟也就护住了他们。
开始的时候,每次路遇妖物、邪修,村民们总要心惊胆战,挤做一团,在那些超越他们认知的危险面前甚至拿不出睁眼的勇气,只瑟缩着引颈就戮。
可那前些日子被从山中救下的黑衣公子,只沉默着护持在他们周围,一刀,又一刀,斑驳的柴刀卷了刃,再随手捡起锄头、火钎,乃至从对手那里抢来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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