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蚀的速度似乎一下子加快了,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像是正在一点点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离这片空间。
“好了……”
浑身咒纹、奄奄一息的神摸了摸他的脸。
只是轻轻一碰,冰冷的手指就脱力般掉了下去,只在温简言的脸颊上留下几道金色的血痕。
“走吧。”
温简言被他的动作从呆滞中唤醒,他抬起头,用茫然的目光打量着对方,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似得。
他愣愣望着巫烛的双眼,在对方的眼底看到自己破碎的表情。
温简言张张嘴,喉咙中勉强挤出半个颤抖的音节。
“你……”
然后呢?要说什么?
你为什么——你凭什么——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没有脑子的——该死的——
你、你、你。
“走。”对方催促着。
“………………”
被鲜血染成金色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着,直到宝石坚硬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之中,带来撕扯般的疼痛。
他习以为常、也唯一擅长的自我保护开始分崩离析,无数疯狂的、混沌的、陌生的情绪在胸腔深处淤积,新旧混在一起,膨胀至极限,最终如决堤般爆发出来——!
温简言的眼眶被愤怒烧的通红,眼珠在强烈的情绪翻滚下闪闪发亮。
他猛地伸手扯住对方,整个人撞了过去。
“……走?”
“走!!??好,可以,行,没问题,你等着……”他口不择言,恨不得将平生所知的最恶毒的语言一股脑倾倒下去,“等我活着离开这里,我一眨眼就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然后立刻、马上、一刻不停地去找其他人谈情说爱!一次性找他妈的十个百个一千个——”
伴随着咒骂,温热的水珠一滴接着一滴砸了下来,落在巫烛的肩背,淌入他身上越来越深的伤口之中,然后穿过他已然透明的身躯,落在地面之上,留下一个湿润的圆印。
巫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忽然,他渐趋透明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上前,将嘴唇印在了温简言的唇上,用一个吻封住了他剩下所有的话。
温简言紧攥着他肩膀的手痉挛着收紧。
这是一个充斥着血腥味、和泪水咸涩味的亲吻。
激烈、短暂、令人窒息。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巫烛的双眼明如烈火,嗓音很低,嘶哑而虚弱,但却莫名震人心魄:
“……撒谎。”
*
漆黑的苍穹之中,本就为数不多的灰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像是笼罩着这个世界的光明正在飞快熄灭。
深不见底、无穷无尽的黑暗从天空的一角渐渐漫了过来。
该走了。
这里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事了。
梦魇乘船而至,巫烛亲手剜去了自己的心脏,丢失了记忆,至此被囚禁入破碎的镜子之中,而这些碎片又会被分别送至不同的地方,作为炉心源源不断地向着副本中输送力量,而在不知道多少年后,他们会在那片湖中再次相遇。
一切都没改变。
但是没关系,就算一切都没改变也无所谓,温简言向来是一个乐观的人,他知道,未来还在等着他,这一切都不会是终局。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回到本属于他时间线的方法。
所以该走了。
现在必须要走了。
……
温简言定定站在原地,衣襟上满是尚未干涸的金色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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