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之中,谋士纵横往来,将军百战百胜,这些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以前他看史书只是当热闹看,如今剥开热闹的表皮,他看到了那下面的一重重骨骼,看到了支撑文治武功之下的那些沉默无言的声音。
秋七月,冀州大蝗,民饥。
决芍陂,烧安城邸阁,收其人民。
茶陵县鸿水溢出,流漂居民二百余家。
……
每一场灾害的背后,都因有了人命的支撑而显得重逾千斤,而这些是拓跋焘以前从没有发觉的。
这些微小的细节成为了一个一个孔洞,刺穿了历史的夜幕,让星光落了下来,无趣刻板的史书因此不再是晦暗的语句。
以前他惊奇于刘义隆时常顾虑于细微之处,可是看着看着,他也隐约理解了他的想法。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他心中想着,先贤的话到底还是有其道理。
有时他也会同郭蒙互相讨论,郭蒙久居此地,告诉了他不少关于蛮人的事,他心中想着,也时常写进信中,说给刘义隆听。
除了学习之外,他又开始教导两位从子的武艺,孩子身量太小,他们的母亲又心疼,他便只说教一教他们如何强身健体,每日只教他们扎马步、跑步。
两个孩子本来以为学武是很威风的事,没想到竟然无聊难熬到苦闷的地步,纷纷叫嚷着不要再学武了,郭蒙却将他们两个拎过去训了一顿——
“你们一开始要学,最后却中道而归,《中庸》有言,君子遵道而行,半涂(途)而废,吾弗能已矣,你们如何能这样?”
最后又将两个孩子扔回给了拓跋焘,要他尽可能地磨一磨他们的性子。
孟氏那一日归家,是带着阿梨去见外祖父母,回来之后,阿梨也见了拓跋焘一面。她已经大了,变得文文静静,见到拓跋焘还会行万安礼,拓跋焘想起小时候她爬上爬下又贪吃的样子,一时又觉得时光过得真快。
隔壁的阿黄也已经在两年前就离家不见了,听老人说,狸奴自行离家不回,便是给自己找好了等死的地方了。
转眼间,所有人事都变了。
?
而随着他回来的消息传开,又有一位访客上门了。
事实上,守孝之时,拓跋焘按理来说不能见外客的。程遥和程邈因为他的缘故,都被刘义隆调任去其他地方任职了,他在武昌城中也没什么人可见的,但这个人却不太一样。
他是武昌郡的太守孙景玄。
此人是元嘉十年就任的太守,拓跋焘以前并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想必是本任荆州刺史的亲信,据郭蒙所说,这位武昌太守以前曾当过道士,当地人呼之道人太守,但他为人热心,之前的丧事里,他也特意来吊唁了一番,他知道郭家只有郭蒙一个人操持,还特意派了几名吏户过来协助他。
拓跋焘记下了此事,当即和孙景玄派来的吏户约好了时间,对方帮助过他家,他虽然位高权重,却仍然要给这位地头蛇一点面子。
于是在来访的这一日,拓跋焘读完书,眼看着时间过了辰正三刻,差不多到了孙景玄抵达的时间,便转移到了前院的待客室。
他并没有等待多久。门口很快传来了动静,伴随着门房的问话,一道和煦的声音响起。
“我乃武昌太守孙景玄,特意来见过郭将军。”
门房早已被告知了情况,笑眯眯地领着声音的主人进入院落,拓跋焘起身,来到居室门口,但见一名长髯飘飘、仙风道骨的三十余岁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两人互相一对望,都是一愣,而后孙景玄露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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