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重重一跳,为着此刻他所不知道的苏茵的另一面。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仔细地看过她的眉眼,每次见到她,他都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小心翼翼地不让人发觉,也不让心底里不该有的一些念头继续生长。
因着那不该有的念头,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唾弃自己,鄙夷自己,但无济于事。
他越是压抑着,越是想装作无事发生,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越是自由而野蛮地在他心底生长着,如同野草一般,铺满他不见光的心中荒原,日日月月,死而复生。
便如同此刻一般,长剑相撞的瞬间,他从轿顶落下,俯身落入她的眼中,不敢停留,不敢多思,只提醒自己关于她的恨,她的背叛,她的利用,她的蛇蝎心肠万般算计,手中的剑不敢停歇,不怕断折只怕迟缓。
苏饮雪的八宝轿在这打斗中不多时便四分五裂,那些稀世奇珍纷纷滚到地上,沾了尘泥,坏些的,直接碎了一地。
苏饮雪听到动静侧过头来,也不怎么心疼那些宝贝,只是皱眉看着已经碎成一堆木块的轿身倒吸一口气,朝着苏茵喊道:“师妹,我千里迢迢来救你,你好歹注意些,这轿子做起来需要七百一十二根一百二十年的木头,一百六十个三十岁的匠人,精雕细琢足足三年,你怎么说劈就劈了。”
苏饮雪把阳虎震退三尺,浅笑着朝苏茵又抱怨了一句,“倘若事态紧急我倒也不怪你了,但你又不是打不过,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阳虎听得皱眉,觉得苏饮雪信口开河,阿大的功夫是他亲眼见过的,一等一的高手,有勇有谋,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村子里人的主心骨。苏茵绕是医术高明心机深沉,那也不过是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最多杀杀鱼,怎么可能和阿大相提并论。
他正想着,复又朝着苏饮雪攻去,只听咣当一声,一把长剑落地。
阳虎自然以为是苏茵败了,抬头却看见阿大步伐踉跄地朝自己靠近,额上冷汗如豆。
而苏茵持剑静然站着,面色平淡,剑身没有半点血迹。
阿大败了。
阳虎怔愣片刻,不敢相信,阿大捂着自己的右臂,也想不明白为何她能知晓自己的每一处旧伤和命门。
苏茵抱着剑没有再逼近,苏饮雪也站着没有再出手。
阿大和阳虎背靠着背,苏茵和苏饮雪分立两侧,冷然看着他们,压迫感胜过千军万马。
在此之前,阳虎和阿大遇见的敌人不是松散半吊子的底层官兵就是三脚猫功夫的镖师护卫,赢得轻轻松松,只要出力气,就能大获全胜。
但现在不一样,五千黑甲卫就在咫尺之外,他们不能赌,不能有丝毫的差错,但偏偏对手深不可测,他们拼尽全力,也看不穿半分。
阳虎没有来的生出一种绝望来,不是对着领着五千黑甲卫的苏饮雪,而是对着陌生的苏茵。
“你说你是丫鬟,你是孤女,你不会武功,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是吗?”
苏饮雪听见这话笑了一声,“师妹,你说话真是一点也不忌讳,好歹令尊令堂还在,怎么能说自己是个孤儿。”
阳虎没听苏饮雪的话,固执地看着苏茵。
苏茵看着地面,不去看阳虎那双通红的含泪的眼睛,冷然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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