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也摇头笑:“七夕时候穿针比巧,我便输了好些个盘缠与你们,怎今晚上又是我来接这头令儿的?你们这群妮子定是串好了,专来作耍我呢!”
又是一阵咯咯低笑。
行令的丫头唤作半夏,平日与巧儿也最合得来,打趣巧儿道:
“谁让你爹妈给你名字起的好,天公也做巧,可不许赖的!”
“谁要赖了?不就讲个笑话?我已有了,这就说来。”
巧儿立起身来,笑着一句一句说道:
“从前呀,有个小吏,怕老婆。有一日,他脸被那婆娘挠烂了。第二日上堂之时,那县令瞧见了,便问缘由。这小吏自是不肯实说,只随意编了个由头搪塞,说什么后院儿乘凉时候,被倒了的葡萄架刮烂了脸。县令却是不信,道:‘一定是你老婆t挠的,来人呀,将那刁妇拿来!’岂料,那县令奶奶只在后堂冷哼一声,这县令便着急忙慌与小吏道:‘你快些走罢,我后院儿的葡萄架呀——也要倒了!’”
一语毕,一桌子的人都笑起来,有哈哈大笑的,笑得捧腹的,有捂嘴偷笑的......
宋妍也跟着抿嘴淡淡笑了笑,不过,却不是因这笑话本身。
只因当下这场合、这氛围,不笑,便显得她格外凸出了。
巧儿讲完了笑话,喝了门杯,半夏发令,鼓声再次由慢至快敲将起来。
鼓声起起住住,期间有唱曲儿的,有直接喝罚酒的,也有再讲笑话的。
及至桂花从宋妍手中过至第八回时,鼓声恰止住了。
桌上的丫头说笑声稍稍敛了些,半夏脸上的笑却更盛了,谑道:“今日今时既是奶奶钦点的我做令官儿,那凡在这桌儿上的,便是玉皇大帝来了,也要听我的。奶奶若是接不上这令儿来,也要喝一大海罚酒哩!”
宋妍含笑道:“这是自然。笑话我竟一时想不出来,不若给你们唱一个罢。”
桌上的人也有惊的,也有奇的,大多数,还是与宋妍让了又让:“怎能让奶奶唱曲儿给我们听呢?这不合规矩......”
宋妍一壁笑,一壁伸手指了指半夏:“什么规矩不规矩,快都住口罢。今夜在这桌上,只有令官儿的规矩最大!”
半夏也是个极乖觉的,一行笑着,一行走着,将桌上站起来相让的一个二个都按着肩头坐下:“奶奶说的极是!现在,我可要发号施令了:通通都给我坐下,不然,可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半夏一通笑斥,一通戏谑,三言两语间,便将场子又都活泛起来。
“奶奶,快些唱来!我们可都洗耳恭听呢!”
宋妍被半夏谑着,也不恼,起身,赧然笑了笑,只端起酒来,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
她的嗓音清甜,可到底没刻意花功夫打磨吊练过,无甚深厚唱功。
选的曲子,也是每年中秋被世人所吟唱的应景之曲,无甚新意。
卫琛也曾听过不少天籁之音,古雅宫调有之,婉转小调有之,旖旎艳曲亦有之。
她这一曲与她们技艺超群的表演相比,质朴无华得几近有些粗劣。
他却喜欢她唱的。
十分喜欢。
男人长身玉立于月洞门之外,斑驳竹影之间,静静听着她的清缈歌声,远远看着她在席间与人浅笑,好似被他磨得已然褪色的鲜妍生气,逐渐复苏过来。
他的一颗心脏,似也跟着她的笑靥,搏动得更快了。
掺着几丝落寞,浸着更深的渴望。
甚么时候,她亦能在他面前毫无设防,这般说笑自如?
宋妍唱完一曲,一桌的女孩儿们都拍手道好,齐声喝彩。
她知道都是介于她的身份,在捧她的场,她也装作未察,端起门杯,便要饮。
“奶奶,您既不会喝酒,不若喝了这碗茶,以茶代酒。”
宋妍摆了摆手,笑道:“今日佳节,我也高兴,便喝这一杯。一杯就倒才更好,我睡个好觉,你们也好放放魂儿,好好儿玩个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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