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在寻梅山上,穆将军既然带着表侄是要道歉,总该跟正主说一声。”
说完,罗守娴松开了他的衣襟。
“你九叔的命就在你身上了。”
“那你呢?”谢承寅反问,“你来抽了我一顿,就算了?”
“我?我一个开酒楼的,能为他俩做到这一步,仁至义尽了。”
大步往外走的罗守娴摆了摆手:
“打你的账你记你九叔头上。”
第54章 刀宴·行船
雨遮天蔽日地下。
砸在芭蕉叶成泣,砸在屋顶檐有泪,砸在伞上,乱人心绪。
偌大的维扬城像是被老天爷哭怕了,空空荡荡,把街巷河塘都让给了它的泪水。
孤零零一把伞花开在芍药巷的巷口,站在伞下的谢序行看着四下的水,眼前忽然一晃,便觉那些水都侵进了他的心肺。
在京城,庆国公府的池塘是会杀人的。
在维扬,那些绿柳翩跹的湖与河,也能吞了人命。
昨日还笑着调侃说“谢九爷姓里带了谢,分明就是占了我们便宜”的,第二天就成了水里的浮尸。
想着赶回京城能给他娘过寿的那人,留了一脸络腮胡,姓什么叫什么他一概不知,只知道他的头飞出去,挂在了河边的柳树上。
血顺着柳叶淅淅沥沥,没有一滴能流回到他娘的身前。
还有他自己的亲卫,嘴里说着是奉了国公爷的命只保主子的安危,他让他们去救人,他们都去了。
他们都死了。
手指死死捏着伞柄,千般晦暗生于心底,谢序行忽然有些怀念盛香楼的那个小小后院。
人声鼎沸,热热闹闹,刀落在案板上,铲子划在铁锅里,肉香菜香滚在一团,是能让人察觉自己犹在人间的烟火气。
那样好的地方,是罗东家的,他不过是个过客。
进去时候满心不忿,要走了,又觉得不舍起来。
“想什么呢?谢九爷?”
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罗守娴从马上翻下来,从马上卸下来两坛酒,递给了活似傻子一般的谢序行。
“你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就是谢九爷你盯错了道口。”
罗守娴甩了甩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袖口,护着胸前说:
“赶紧回去生火烤肉,我带了好东西回来。”
“哦。”水汽不知何时渗进了他的四肢百骸,谢九爷连走路的步子都是僵的。
跟在罗东家的身后,他忽然喘了一口气,好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了似的。
能让罗东家冒雨带回来的自然都是好东西。
除了两坛三十年的好酒,还有十来只掏洗干净的鹌鹑和一根去了皮的牛尾巴。
烤肉的地方选在了在罗家的堂屋里,谢序行抻着脖子看根牛尾巴,很是惊诧:
“我看外头街上都空了,你是从哪儿弄了这么些玩意儿?”
摘下斗笠的罗东家笑了:“街上是空了,又不是人死绝了,我一个酒楼东家想要什么东西找不到?”
留在屋里没出去,穆临安倒也没闲着,用他随身带的短刀削了些竹签出来,罗守娴看了看,挺顺手,正好用竹签把鹌鹑的内腔撑开,在里面抹了点儿腌料。
“谢九爷,你也别闲着,去帮兰婶子切肉洗菜去,连穆将军都知道给自己找活儿做,你倒好,在大雨地里站着,不知道还以为你有多少文采,对雨憋诗呢。”
被挖苦的谢序行冷笑一声,说:“大舅哥差遣我这个倒霉妹夫倒是顺手。”
撸起袖子,他走到了兰婶子身边:
“有什么难办的活儿,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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