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明春的溪,落人身上,是说得清说不清的情。
雪遮不住是情,遮住的也是情。
谢序行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伞下的另一双眼。
你别看他。
你看我。
那双明眸藏着光,从穆临安身上转到他身上,又转回到了穆临安的身上。
沈揣刀斟酌了片刻,轻声道:
“穆将军,我对你……”
“我这无耻之徒并不想要您一个答复。”
穆临安的说话声沉沉,仿佛被雪层层压下。
“只想自陈鄙薄,让沈东家知道,若这世上没有你趁手的刀,我这卑贱之躯,也是你的掌中刃。”
他一直低着头,仿佛又吵又闹的谢序行不存在。
沈揣刀看着他,声声柔缓:
“穆将军,你从军十载,战功赫赫,二十多岁的维扬指挥使,立朝以来也是罕见,我何德何能,将你做了掌中刃。”
“沈东家,我因你德行朗朗而敬你,因你果敢行事而近你,唯有情爱,不因德与能,只因心动。”
说罢,穆临安微微抬头,唇角竟然有一丝的笑。
“谢九,为能与沈东家多见几面而拖延婚事,是我心机卑劣,可能为此事一逞心机,何尝不是我之幸运?”
眼睛抬起,他看向谢序行,也看见了那把歪着的伞。
沈东家对谢九若有若无的放任和偏爱,他如何不知?
明明金鳞宴上他先结识了沈东家,明明当日他带着沈东家相赠的干粮去寻谢九他还不屑一顾,怎么维扬重遇,他竟成了那个后来的?
所以他绞尽脑汁寻来沈东家寻来最好的马,最好的鞍鞯,最好的鞭子,他把小金狐养在大营里,换来沈东家与他一次次相见。
谢九,他连自己的心思都没弄分明,就能一次次坦坦荡荡凑到沈东家的面前,他能入月归楼的后厨,他能进沈东家的宅院,他才像是一条撒欢圈地的狗,人性不通,人言不辨,偏能得了人的喜爱。
那他穆临安呢?他为什么不能争?
他偏要争!
谢序行的嘴紧紧抿着,眼眶已经气红了。
“他不安好心!”
他死死拽着沈揣刀的袖子。
快把这坏透了的木大头扔出去!
身子被拽到轻晃,沈揣刀有些无奈地笑了:
“谢九,穆将军与我吐露心声罢了,你哭什么?”
谁哭了?
谁哭了!
谢序行也不擦脸上的泪水,只紧紧看着沈东家,就怕自己一错眼,她就被人哄了去。
真是纠结局面,沈揣刀叹了口气:“穆将军,我从前只以为世间至情是危难同担、天涯同赴,今日才知道原来男女之间的情爱是这般无由之物。”
就像是化在穆临安脖子上的雪。
只是雪化了水,洇了层层黑衣下的白色衣领。
怎么就有几分让人心动?
世上的男人,有的是雪化了水,有的是自己能落下泪。
只论风姿颜色,真是,各有各的风采。
沈揣刀心中突然有所悟。
人说食色性也,她从前觉得是男人龌龊,将女子容色比作可吃之物,今日才知道,原来色与食刹那间的欲念与贪婪竟真是相通的。
她不知道那极短的沉迷和渴望是不是因为她身上余毒未清,但是这片刻之间,她忽然明白了道家的“三尸神”之说。
道家有云,人有上中下三个丹田,内中各有一“尸”,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淫欲,此刻她三尸俱全,再看漫天飞雪和雪中的人,与平时所知所觉皆有不同。
红尘三千尺,嗔痴爱恨贪,她今日终是踏了进来,人间七情如练,也勾连她的手中刀,灶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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