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绑了,送去给同族认错,给族老们磕头,到时候也不至于真被从族中迁出来。
“来之前我确实听说婆母也来了,我本以为婆母也在,能劝了他,不成想、不成想……”
说着说着,她的脸上又滚下了泪来,头上乌沉的发都那般可怜。
听说她是被抵去了沈家还债的,围观的百姓和差役都依稀想起了夏天时候月归楼那一场名动维扬的官司。
再看一身素雅的女子,穿着件绸袄,身上连件金玉也无,头上只两根银杆珠钗,有红绳穿过她头上的发髻,又垂在她耳边,这么便宜的东西,居然是她身上难得增色的。
想想沈东家如今的光耀模样,再想想月归楼里当个帮厨都比旁处阔绰……她确实不是个在沈家享福的样子。
为了夫婿和婆家给人当个抵债的,满心替家里的男人打算,回来就看见丈夫杀了婆婆。
府衙外头许多看热闹的闲散人看向孟氏的目光都多了许多同情。
一旁的罗庭晖满身狼狈歪坐在地上,见其他人都怒视自己,冷笑道:
“她们把我扔在那院子里,不管我的死活,都去过各自的好日子了,怎么就不是罪过?我娘林氏,她嫉妒!她奢靡!按着七出她都该被休了!我妻子孟氏,她哪里把自己当了是我的妻子?我在北货巷这边儿挨冷受冻的时候她们在哪呢?嗯?
“还有我妹妹罗守娴,那才是个真正罔顾人伦的畜生!”他的声音陡然提起,成了吼叫,“她害了我!她害了我!我们是兄妹啊,你们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子,她是什么样子?!”
因为事涉如今在金陵风头正盛的沈司膳,官府对这案子查探的都比平时仔细。
邻里证词齐备,差役连前日林明秀买铺盖衣裳的铺子伙计都寻了来。
看着林明秀一日间就为罗庭晖花了十几两银子,堂上的大人撇了撇嘴。
这还叫不管不顾?
又有北货巷的邻里们说起了当初罗庭晖被暗门子的老鸨龟公泼粪,是沈东家花了钱,连夜请人给整个北货巷都打扫出来,没耽误了第二日的生意。
那一夜的花销又有多少?
许推官坐在堂上,正想问什么,又有一个书吏过来:
“这是凌同知让属下送来的案卷。”
正是夏天时候的“盛香楼争产案”。
“府台大人派了家里的婆子去同和堂……”
“到底是沈东家的亲娘。”
许推官叹了口气,眸光扫到了跪在堂下无声哭泣的孟小碟,他又垂下了眼。
他平素好口舌之欲。
从前维扬城中诸多官吏,他与当时还是男子身份的沈东家最是亲厚,后来沈东家自揭身份,他又是个鳏夫,便有些疏远了。
当然,这是面上的缘故。沈东家帮他从赃银案里抽身,这是大恩情,两人的相交反倒不如藏在水面之下。
即便如此,各个节庆时令,沈东家都差人给他送了全套的席面,是将他当了正经饕餮老客的。
罗庭晖口口声声说他妹妹夺了他的家业,谁都知道,沈东家在维扬城里能把月归楼做到独一份儿,靠的不是争抢。
是周全。
是如何的周全?
是沈东家临去金陵之前,差人给他送了六只紫苏肥蟹和三坛冬酒的周全。
是范大人清正好名,沈东家从不主动结交,只往防汛银子里砸钱的周全。
是凌同知科举入仕,也好经营,又自恃清高,沈东家自己不登门,只让她嫂子送他家女眷各式点心方子的周全。
她在这等周全之中,成了沈司膳。
那罗庭晖走到今日靠的是什么?
许推官摇了摇头。
“林氏身子如何?可有性命之危?”
回话的是同和堂的大夫:
“回大人,如今还不好妄下论断。”
许推官叹了口气:“那就将罗庭晖暂且收押,若林氏不死,就按律法判他杖一百流放,若林氏死了,他就是大逆之罪,斩首。”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