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太妃两人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都算不出来你到底是怎么能快就到京城的。”
沈揣刀低着头,只说:
“草民身体结实,百里一换马,一日能就骑十个时辰的快马。”
“一天就骑十个时辰?”
一双缎面鞋子停在沈揣刀的面前,一只手在沈揣刀的脊背上拍了拍,又捏了下。
“果然结实,是个难得的精壮姑娘呢,怪道能操持了家业,若是身子骨不成,那是做不了家里柱石的。”
说话声音就在沈揣刀的头顶。
拍她的人就是太后自己。
“沈司膳,你抬起头,让我看看。”
抬头,垂眼。
太后好一阵儿都没说话。
稍远处传来了一声笑:“太后娘娘,之前都说沈司膳是灶上西施,我瞧着真人,倒觉得更像是金刚身子飞天面相,跟西施没甚关系。”
太后笑了:
“听闻你从前女扮男装,你换回女装那日,怕不是半个维扬城的姑娘家都得哭了?”
这话亲和得仿佛邻家阿婆,沈揣刀还是垂眼看着地上被灯光映成金黄的石砖。
“太后娘娘,维扬城的姑娘们,能出门的多为了讨生活,出不了门的也不知道我这号人物,自是没什么人哭的。”
当朝太后柳姮面上的笑容不见了。
“我从前当你是个讨喜媚上的,原来你还真如其名,是个会用刀的。”
第191章 山河宴·问答
“不光手上会用刀,嘴里也有刀片子,渲云,这姑娘倒是有意思。”
渲云是贵太妃李氏的闺名,她坐在桌边低笑了声说:
“太后娘娘你被一个小姑娘给顶了话头,倒来跟我说有意思。”
缎面的鞋子上绣了蝴蝶,蝴蝶绕着沈揣刀飞了半圈儿。
临朝二十余载,退居深宫七年的当朝太后柳姮站在沈揣刀的身后。
“都说维扬繁华,风气宽和,民间亦重女子之才,怎么在你的嘴里,这维扬城的女儿家竟都是苦的?”
太后娘娘的女儿都快四十了,自己也是年届六旬,声音还是清朗的,利落干脆。
沈揣刀把她说的每个字儿都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回话道:
“若天下间的女儿家苦不被太后娘娘所见,那才是真正的苦。”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仿佛听见了雨水落在山涧的声响,是寻梅山的雨,是东桥织场外的雨,又似乎听到了风从山陵间吹过,是紫金山的风,是北货巷的风,是江岸码头上的风。
她们,不该被听见吗?
柳姮沉默了片刻,轻轻一笑:
“你今日骑马骑了十个时辰提前入京,竟不是来邀功,倒是来劝谏的。哀家不过一句玩笑话,倒让你这个维扬商户出身的小丫头抓着了话头。”
跪在地上的女子还是垂着眼:
“启禀太后娘娘,草民得以面见凤驾,实乃侥天之幸……我祖母说过,运旺正是奋进时,草民自然要在自己运气最好的时候,说自己最想说的话。”
柳姮这下是真的笑了,她笑着走回到了贵太妃李渲云的身侧:
“我这下是明白为什么晗儿喜欢她,费尽周折也要把她送到我面前来。”
重新在榻上坐定,她一招手,道:
“罢了,你起来吧,你若是真能将西蛮使团的气焰压下去,哀家倒是愿意听你多说两句话。你急匆匆进京,是真的有胜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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