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谢凛随手丢开?碎裂的瓷片,随意倚靠在桂树下。他的视线在阴影中蔓延,悄无声息缠上?王令淑每一寸肌肤,任由垂落袖中的指尖血水滑落,无声渗入树底。
许久,他才微微垂下眼。
轻笑了一下。
“阿俏的好姻缘,来得只怕没这么快。”
王十郎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只觉得话里似藏着几分凉意,但抬眸看去,谢七郎仍是那般运筹帷幄的沉稳模样。心头还是沉了沉,看向远处,果然叔父笑了笑:“我这小?女?儿?养得娇纵,只想着为她寻个家世寻常些,却能?待她一心一意的如意郎君,诸位谅我的忧心罢。”
崔三郎的家世,自?然也如王氏一般好。
虽然早些年?在朝中急流勇退,没有人身居高位,实则子弟却遍布朝野,多以真才实学见长。这般稳当的世家大族,比起烈火烹油的王氏,另一方面来看,其?实隐隐还要胜出一筹。
毕竟世家林立,太掐尖冒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底下人议论纷纷。
王十郎愣了一下,多看了谢凛一眼。这人怎么回事,再怎么目光如炬,他也不是王家人,怎么能?做到看得这般洞明?清楚?甚至王十郎隐约记得,对方只是谢氏一个旁支庶子,至今都未曾入仕。
连仕途都没踏入,便能?猜出阿父和叔父的心思,当真敏慧至极。
此人日后,只怕还真是不可限量。
王十郎心觉自?己眼光真不错,正欲恭维谢凛两句,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他踟蹰了许久,才借着随意喝酒的动作,看向谢凛问道:“我记得,我没有和你?说过?我妹妹的……”
十一娘的闺阁乳名,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他不小?心说漏了嘴,让谢凛听去了?不应该啊。
“什么?”
谢凛仿佛听不懂他说的话,自?斟自?饮,唇边似笑非笑。视线却落在他身上?,等他未曾说出来的几个字,气定?云闲。
王十郎把?话咽了下去。
若他当真说了,岂不是挑明?了谢凛知道十一娘的闺名。想到刚刚十一娘对谢凛的语态,谢凛默许她来盖风头,还有方才提起姻缘时谢凛阴郁难看的脸色……
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
王十郎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只觉得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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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惋惜声声,王令淑有些发愣。
她忍不住隔着人群,偷看了崔三郎一眼。虽然他没有表过?态度,却也是被人退婚了,应当是件有些损害他颜面的事情,他倒瞧着并没有不高兴。
仍是温雅从容的模样。
或许是察觉到了王令淑的视线,他朝她看过?来。
微微一笑,清风朗月般疏朗。
王令淑呆了一下,忽然觉得那点?说不出来的失落,好像荡然无存。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反而升起一层说不出悲喜的怅然,令她分辨不出为什么。
王九娘坐过?来,小?声说:“叔父真讨厌,竟然当众这么说!”
“……你?说谁讨厌?”发呆的王令淑察觉到姐姐在说她阿父坏话,板起脸看她,“不许背后说人坏话,小?心下次说漏嘴,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大嘴巴。”
王九娘不以为意。
她撑着下巴,盯着更漏看,忽然说道:“在这里显摆完了丹桂,等会儿?是不是要去水边赏荷,实则显摆我们家新修好的水榭?”
王令淑点?了点?头,更正道:“是共赏。”
“哎,你?不懂。”王九娘给她倒葡萄酒,笑眯眯说,“像你?和崔礼这般的性格,觉得乐趣在于共赏。而对我和何凉月来说,还是显摆好玩,毕竟真的很珍贵呀!”
王令淑又在发呆。
王九娘忍不住戳她脑袋。
“又在想崔三郎?”见她心事重重,王九娘于是干脆将她拽起来,径直朝着崔三郎那边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么多女?郎都围在他身边,与他说话,你?也过?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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