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剥瓜子。
她穿着藕荷色比甲,云鬓松散,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百无聊赖跪坐半趴在案边,葱白的手指忙的不得了。
面前青瓷碟中已堆起小山似的瓜子仁。
“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顾澜亭蹙眉放下书卷。
这般雨打芭蕉的雅致,偏教这不解风情的搅了。
遂踱至她身后,俯身看着那碟瓜子仁:“怎的?闲得发慌?”
石韫玉正专心致志剥着瓜子,盘算进京后的事,冷不防身后传来声音,吓了一跳,手中刚捏起的瓜子“啪嗒”地落回碟中。
她扭过头去,云鬓间插的珍珠步摇随之轻晃,恰撞进顾澜亭含笑的眼眸里。
他垂首看来,半束的发丝垂落,桃花眼在雨色里愈发显得氤氲生情。
石韫玉眨了眨眼,回过头去,继续剥瓜子,随口道:“是闲得发慌。”
他撩袍跪坐到她身旁,指尖轻点瓷碟:“这是给我剥的?”
石韫玉腹诽道想得美,自恋狂,嘴上却乖顺:“爷若想吃便用些。”
顾澜亭却不回答,目光她脸上流转了半晌。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船篷上沙沙作响,衬得舱内愈发静了。
他忽然轻笑一声,嗓音慵懒:“既这般乖巧殷勤,我教你识字可好?”
石韫玉讶异抬眼,正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那眼里似有星子闪烁,在晦暗的雨日里格外明亮。
顾澜亭见她不言,以为是担忧学不会,温声宽慰:“识字不难,待你略通文墨,我书架上的书尽可翻看。”
“入京约莫还需半月余,你也好有事打发时辰。”
石韫玉琢磨不透他又打什么主意,略作思忖后,缓缓颔首:“但凭爷安排。”
这个时代的文字,与现代的繁体字大抵相类,只个别字较为难认。
只因怕暴露身份引人猜疑,故而一直佯装不识。顾澜亭今日既提起,倒是个契机。
这人太聪明了,她怕相处久了,哪日若是不小心暴露,被他怀疑成细作,定会被毫不留情杀死。
不如趁此机会假意识字。
顾澜亭不紧不慢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修长的手指在书册间流连片刻,抽出一本《三字经》。
他坐回摇椅,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石韫玉搬来绣墩挨着他膝边坐下。
顾澜亭翻开书:“此书名《三字经》,是蒙童开蒙的玩意儿,虽浅白,却是根基。先教你识,再教你写,如何?”
石韫玉心说这玩意她幼儿园小学就会背了……
只不过确实毛笔字不堪入目。
她点点头:“但凭爷教导。”
顾澜亭听到那句“教导”,目光落在她清淡的神情上,心说是要好好教导才是。
多学些圣贤道理,日后也能多懂些规矩。
京城权贵云集,楼上落下一片瓦,都能砸着个官身。她若再这般倔强脾性,少不得要开罪人。
既是他的人,在私室如何闹都无妨,在外头却不可失了体面。
顾澜亭指着开头几个字,“跟着我念。”
“人之初……”
他尾音拖得长长的,混着雨声很是散漫慵懒。
石韫玉努力装作懵懂,磕磕绊绊跟着认字,跟着念。
顾澜亭执书的右手偶尔会碰到她垂落的发丝,指尖无意识卷着那一缕青丝把/玩。
窗外雨声潇潇,天光浅淡,他口中念着,目光却越过书,落在她脸上。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