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炷香,安慰几句,见主人神色不对,也不敢多留,只暗叹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便匆匆告辞离去。
房家与东宫很快便听闻了顾澜亭竟以正室之礼安葬一个服毒自尽的妾室,顿时心生恼怒。
这不仅是打未来正妻房清嘉的脸,更是将太子的命令罔顾。
太子当即召顾澜亭入东宫。
顾澜亭洗漱更衣后,直奔东宫。
太子正坐在书房紫檀木大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
顾澜亭撩袍跪地,“殿下。”
太子并未立刻叫他起身,目光在他难掩憔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顾卿,孤听闻你情深义重,对一个妾室竟破格以正室之礼治丧?这倒是让孤有些意外。”
顾澜亭早预料太子会问罪,闻言恭敬告罪:“臣惶恐,惊扰殿下,是臣之过。”
太子把玩着玉如意,面上并不见怒意,唇角牵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古来有之,孤也并非不能理解。只是,顾卿你身为朝廷命官,东宫属臣,更当以国事为重,岂可过度沉溺于儿女私情,因一妾室之死而如此失态,乃至罔顾礼法纲常?”
他顿了顿,玉如意在掌心轻轻敲击,“那房总兵是直性子,爱女如命,你此举将房三小姐的颜面置于何地?又将孤一番成全美意置于何地?”
看着顾澜亭沉默的脸,他叹道:“罢了,人既已死,多说无益,你回去后尽快将她简单下葬,了结此事,然后亲自去房总兵府上赔个罪,他性子虽直,却也非不通情理之人,你好生解释,想必他也不会过多介怀。”
“等此事风波过去,过几日便寻个时机,将你与房三小姐的亲事正式定下。你年岁也不小了,成家立业,方是正理。”
顾澜亭自是听得出太子在提点他。
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太子这是急于拉拢手握京营兵权,态度却有些摇摆的房总兵,催促他尽快成婚,以加固这条重要的纽带。
他本应立刻叩首领命,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话到了嘴边,脑海中却不合时宜闪过灵堂中那张苍白寂静的脸,和她最后那句泣血的“我恨你”。
一想到她尸骨未寒,他便要迫不及待迎娶新人,一股厌烦与抵触便翻涌上心头。
他仿佛能听到她在地下冰冷的嘲笑,怒骂他是薄情寡义的狗官伪君子。
心思百转,顾澜亭忖度着,觉得哪怕不成婚,也并非只有坏处。
从前的他谨终慎始,行事讲究十拿九稳,可如今,他突然想赌一把。
他要赌一局更大的棋。
赢了,待太子登基,他仕途会比联姻还要顺遂,青云直上,且更得太子信任,不会落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至于输……他顾少游不会输。
关键是,这样也能全了凝雪的心愿,看到他不成婚,想必也能死地安宁些,安心踏上黄泉路。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弥补她的东西。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跪在那里,垂着头没有吭声。
书案后的太子见他不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寒意:“顾卿,孤的话你可听清了?对此安排,莫非有异议?”
顾澜亭以头触地,声音沙哑:“殿下明鉴,臣实在心痛难忍,精神恍惚,此时实无心绪议及婚嫁,恐怠慢了房小姐,亦是对房总兵不敬。再者……”
他略一斟酌,继续道,“臣以为,房总兵性情刚直,若得知臣在妾室新丧之际便急急成婚,恐怕非但不会认为臣是诚心赔罪,反而会觉得臣凉薄无情,对房家亦非真心看重。届时,恐怕适得其反,于殿下大计无益。”
“砰!”
他话音未落,太子已是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端砚,狠狠朝着顾澜亭掷去。
顾澜亭不闪不避,那砚台擦着他的额角飞过,砸在他身后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墨汁四溅。
额角瞬间被划破,一缕鲜红的血线混着墨汁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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