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泪。
她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顾澜亭。
一站一跪,四目相对。
顾澜亭唇角微勾,眸光却森冷异常,似乎想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些情绪。
可她没有惊慌,没有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隐隐带着讥诮。
石韫玉和他对视了几息,堂中仿佛有暗流无声涌动,最终她唇瓣微动。
顾澜亭看出了她的口型。
“等、死、吧”
顾澜亭感觉自己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被她这张狂轻蔑的态度弄得气血翻涌,险些维持不住面上平静的神情。
他收回视线,袖中的手指无意识捏出一声轻响。
作证是吧?她该祈求盼望此番他真会死。
倘若他活着,若让他捉到她这个可恨的女人,他怕是会立刻忍不住亲手将她碎尸万段。
没有人能戏耍和背叛他后还自在活着。
他就算死,也绝不让她好活。
石韫玉扫了眼他紧绷的下颌,心说这就被挑衅破防了?这才哪跟哪。
她转回头,向主审方向禀道:“大人明鉴,若罪女能说出顾大人书房内,某些文书信笺以及诗集的部分内容,大人可令人记录在案,随后即刻派人前往顾府书房搜查核对。若内容相符,便可证明罪女确实曾常侍书房,所见非虚。”
“不知此法可否?”
三司主审与首辅、公主交换了眼神。
刑部尚书沉吟片刻,与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低声商议后,点头:“可。你且具体说明,本官令人记录。”
石韫玉脊背挺直,一双眼沉静冷澈,有条不紊回禀:
“其一,书房东壁书架第三层有一蓝布面无题书册,内页第十三页,是一首未写完的七律,前两句为:‘夜雨侵阶绿苔生,孤灯挑尽梦难成。’ 此诗无题。”
“其二,书案左手边第一个抽屉底层,压着数封未寄出的私信草稿。其中一封是写给时任南京国子监司业王怀瑾大人的,开头是:‘怀瑾兄台鉴:金陵一别,倏忽三载。闻兄掌南雍教习,士林风气为之一振,可喜可贺。然近日听闻……’ 此处有涂改,接下去写的是‘江左有司催科过急,学子或有困顿’。”
“其三,书架顶层有一黑漆木匣,未上锁,内有数份札记。其中一份题为‘乙未年刑部秋决案疑议摘录’,记录了七桩案件,第三桩涉及一名叫‘李栓’的漕工斗殴误杀案,旁批小字:‘情可矜,律难宥,奈何?’”
她一连背了十来段,内容涵盖私密诗词、未寄信函草稿、政务札记批注,甚至包括顾澜亭某份写给吏部询问官员考绩程式的公文底稿中的几句话。
每一段都具体到了存放位置,大致页序和上下文特征。
随着石韫玉的叙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他起初是微微蹙眉,继而缓缓垂眼,紧紧盯着石韫玉,目光逐渐变为锐利的探究。
顾澜亭觉得自己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
这么久以来,他竟才发觉,凝雪是可以正视的对手。
他曾以为她虽机敏,却终究只是个不通政务的后宅女子。傲慢自负之下,再添几分情愫,他便失了戒备,允她随意进出书房。
那在他看来独一无二的宠爱与信任,竟成了她反刺向他的利刃。
他并非没有试探过她,只是她竟谨慎至此,只用一双眼睛去默记。
顾澜亭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在扬州时,他给她一幅萃芳园的图纸,将她当作幌子,让她记下后去盗取账册。那时她便展现出了过目不忘之能。
w?a?n?g?阯?F?a?布?页?í????u???ē?n?②??????5?????????
她的聪慧早有预兆,只是他从未正视。
他不免思忖,凝雪的才智确不输于许多男子。若她身为男儿,或许会与他同朝为官,成为最棘手的政敌。
棋逢对手。
顾澜亭觉得,这四字太过贴合他与凝雪的关系。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