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单膝跪在雪地里:“魔界不可一日无主!请君上随属下回去!”
话音落下,跟在他身后的数名精锐魔卫也齐刷刷跪下,朝着谢九晏俯首恳求。
谢九晏却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目光依旧死死锁着界碑之外那片被风雪覆盖的苍茫荒野。
桑琅心焦不已,想起时卿往日的嘱托,终于等不下去,咬牙起身,朝后做了个手势,便意图强行将谢九晏带回魔宫。
尚未触到眼前人的衣角,一股暴戾的真气骤然从谢九晏体内迸发,狠狠将他的手震开!
“滚!”
薄唇间吐出的字眼裹着生冷的寒意。
桑琅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眼底挣扎了一瞬,却还是无法眼看着谢九晏这样自毁下去。
他刚要再靠近,一道无形的屏障却挡在了身前,带着冰冷的排斥之意,将他彻底推拒在数丈之外!
至此,桑琅彻底束手无策,也终于明白——凭他之能,对谢九晏毫无办法。
莫说如今,便是放在以往,谢九晏打定主意的事,这世上,除了那人,又有谁能轻易撼动?
桑琅终究是走了,亦在谢九晏无声而果决的视线下,不得已带走了那些魔卫。
界碑前,终于只剩下呼啸的风雪,以及他自己。
还有……身不由己,被迫滞留此地的时卿。
日升月落,寒霜在枯草上铺了层细细的银白,玄衣墨发的身影屈膝而坐,长久地凝望着眼前苍茫的荒野,如同一块被遗忘的孤岩。
每一次风声掠过的呜咽,每一次草茎压低的簌动,甚至远处枯枝被积雪压断的轻响,都会让谢九晏黯淡的眼瞳里,短暂迸发出一丝微弱的星火。
但转瞬,那亮意便会被更深的死寂吞没,在下一次异动响起时,又周而复始。
长久枯守的一幕终于在暗处蔓延而去,暗处的窥探者终于按捺不住。
起初是试探,几道鬼祟的影子借着夜色与枯草的掩护悄然逼近,亦看清了那道倚在界碑旁,似乎连站立都勉强的身影。
——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君谢九晏,如今,似乎当真已生机衰败,形同废人。
传闻再度印证了八分。
于是,一个风雪最盛的深夜,贪婪与杀机如毒蛇出洞。
数道寒芒如毒蛇般撕开茫茫雪幕,从四面八方袭向谢九晏周身要害!
千钧一发间,那道看似垂死的身影骤然抬头,死寂的眼眸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甚至不曾起身,任由那些暗芒擦过他的手臂、肩胛,带起凄艳的血线,抬袖的刹那,无数劲气振腕而出——
“快躲!噗——”
几声闷响极轻地响起。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夜,那些人甚至来不及看清谢九晏是如何出手的,身体已被那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覆盖,漫天血雾与冰晶簌簌落下,染红了一小片雪地。
极短的嘈杂后,周遭重归死寂。
强行出手的代价是本就伤重的筋脉再度崩毁了几处,殷红从唇角溢出,谢九晏低低喘息着,却对远处散落的尸骸视若无睹,也没有处理身上新添的伤口。
他只是再度蜷缩起来,将额头深深地抵在了膝间。
宽大的玄袍空荡地拖曳着,墨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有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与脆弱。
这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魔君身上的姿态,不过此时此刻,被寂寥的夜色无声容纳在内,并无人得见。
除了时卿。
她静静地立在他的身侧,看着他衣襟上溅落的,属于旁人或是自己的斑驳血色,看着他不管不顾催动内息后愈发惨白,连唇色都褪尽的脸。
看着……他明明痛得指尖都在痉挛,却始终不肯调动一丝真元去疏导调息的固执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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