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长廊幽暗的转折处,裴珏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眼底一片寂冷。
——不知真相的人,反而能怀有最纯粹的希冀。
谢九晏,你尽可以抱有幻想和期待。
毕竟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最是刻骨。
第67章
栖梧殿掩映在一株梧桐之侧,檐角飞翘,覆着薄薄的晨霜。
殿前小院白石铺径,风过,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无声飘落在洁净的青石砖上。
谢九晏尚未踏足院门,视线已被庭院中央那抹玄红的身影牢牢攫住。
他靴尖停在阶前,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
女子身姿挺拔如松,白皙的肌肤在日光下似莹玉生辉,墨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随着剑势的起落,发尾划出冷x冽的弧线,与手中长剑堪堪交错分离。
剑招凌厉而简洁,玄袖带起清风,步法却轻盈如踏云,足下轻点,尘埃不惊。
谢九晏怔怔望着,恍惚间,时光仿佛逆流回许多个相似的清晨。
那时的时卿,也这般在殿外练剑,一招一式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那般昂扬飒然的姿态,总能让他浑然不觉地驻足停步,或是隔窗相望,眼底皆是她的倒影。
而她总能敏锐地察觉,随即收剑回眸,眉梢微挑,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了,小少主?看入神了?”
旧时光影翻涌而上的刹那——
时卿剑招骤止。
她侧首,目光如寒星,笔直地穿透晨光,落向院外的谢九晏。
四目相接,风穿过庭院,卷起几枚枯叶,又在二人之间打着旋儿落下。
谢九晏的心跳骤然失序,指尖在袖中不自觉地蜷缩。
许久,时卿忽而一笑,长剑无声归鞘。
难以抑制的渴望冲垮了所有,谢九晏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飞掠般朝她走去,步伐之疾,带得绛紫锦袍衣袂翻飞如浪。
就在他唇齿微动,那声“阿卿”即将脱口而出之时。
“君上。”
公事公办般的称谓,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生生斩断了他前行的脚步。
谢九晏身形骤然僵死,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而时卿右手反握剑柄,将长剑平稳负于身后,随即微微躬身垂首,姿态温润而恭谨:“不知君上莅临,恕罪。”
一礼,一言,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将谢九晏心底那点死灰复燃的热切,砸得粉碎成齑。
他呆呆地看着时卿,只觉得心口被彻骨的寒意刺穿,冻得血液都似凝固。
双唇开合数次,喉咙却如同被粗糙的砂砾堵死,发不出半点声响。
而时卿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沉静如水地等待着,仿佛一个尽职尽忠的臣属,若不得君令,便会永远这般凝固下去。
许久,谢九晏才终于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开口,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阿卿……”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去扶时卿,想要将她拽出那疏离而遥远的距离:“你——”
指尖离那玄色衣袖只余寸许,时卿却已直起身来,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他,再度唤道:“君上。”
重复的称呼,语调比方才重了一分,宛如一道无形的界碑。
谢九晏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颤着,咫尺之距,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他久久未能动作,视线却仍却如同生了根一般,固执地凝在时卿面上,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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