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左人秋小的时候吃了足够多的苦,长大了以后偷盗抢劫,也享了足够多的福,所以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只是……在心底的深处,还是有一丝细微的,无法忽略的刺痛。
蒋佩佩的影子,总是会不合时宜的冒出来。
那是还没有疯癫的蒋佩佩,她会笨拙的给左人秋梳头,把左人秋的脸洗的干干净净的,还会在地里干活回家的路上采过一把野花,装饰着她。
左人秋以为她们是一样的,以为她们母女是连心的。
她以为她们是白湖里两株紧紧缠绕,共同抵抗风浪的水草,她们有着共同的命运,分担着旁人的白眼,忍受着男人的欺凌。
她们本该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蒋佩佩是左人秋冰冷一片的心里,唯一的一点暖意。
左人秋铤而走险,杀人越货,心里面却还总有着一丝扭曲的念头。
她想要蒋佩佩这个受了大半辈子苦的女人,后半生能挺直腰杆,扬眉吐气。
只是……她犯下的罪太重了,重到清醒过来的蒋佩佩完全没有办法忍受。
终于,左人秋来到了刑场。
秋风卷起了地上的几片枯叶,吹打在左人秋的眼前,如同她即将逝去的生命一般。
天空中的黑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浓厚的快要让人窒息了。
左人秋被带到了指定的位置,身后传来了一阵子弹上膛的机械声。
她没有回头,挺直着瘦小的脊背。
在枪声响起的最后一刹那,左人秋的脑海里面突然闪现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她还是当一个男人好了……
——
左人秋被枪决以后,这个案子也就算了结了。
但是这个案件所带来的影响,却久久未曾平息。
蒋佩佩悲惨而又扭曲的一生,像一面放大镜一样,将偏远乡村中那些根深蒂固的封建迷信思想,以及对女性的污名化压迫,赤裸裸的展现在了当地政府和社会的面前。
这场悲剧的源头,固然有左人秋心狠手辣的原因,但那些如同枷锁一般的克夫克亲的迷信观念和乡村的舆论暴力,也是将罪恶一步步推向深渊的重要手段。
县里专门为此召开了一个会议。
“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了,”会议上,主管宣传和妇女工作的领导语气沉重:“必须下大力气,在这些观念落后的乡村,开展一次反封建迷信,倡导科学文明,提升妇女地位的思想宣传活动,就从白湖村及周边几个受此案影响的村落开始。”
很快的,一支由县妇联和公安局联合组成的科学文明宣传工作队就此成立了。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