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此番只是想叮嘱他不要插手汝南袁氏之案,并未有将其中各种权力博弈全盘告知的意思,也并不希望他多加追问。
如此,他便也只能微微颔首,暂且应下。
谢翊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面上的肃色也渐渐消去,转而和声道:
“六郎,除此事之外,我还想告诉你,如果你决心要查樊鸣与五斗米道,可以从吴郡三世家入手,而不是贸然惊动琅琊王氏。”
谢不为闻言稍有思忖,“难道是因此次长堤溃毁,农田被淹之后,乃是吴郡三世家趁机低价吞并了不少农田?”
谢翊捋须颔首,且面有欣慰笑意,“不错,看来这些时日以来,你倒是了解了不少吴郡的公文。”
语顿,他徐徐看向了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今日我入宫,也是为了这吴郡之事。”
“就吴郡地方官员所呈奏章来看,吴郡三世家皆资产丰厚,本不该掺和长堤之事,但不知为何,前端时间,却反常地一齐低价收购被淹农田。
陛下与我便怀疑,是否是因他们暗地里与五斗米道有勾连,知晓孙昌等人准备攻袭鄮县,而孙昌一旦成功,便能就此长驱直入内陆,再与吴郡相接。”
“到那时,他们便可用这些农田支持五斗米道。”谢不为拧眉接下了谢翊的未尽之言。
谢翊点了点头,“是,而若此事为真,那也必然能寻到琅琊王氏的影子,毕竟,吴郡三世家多年来一直为琅琊王氏所挟,与琅琊王氏关系密切。”
谢不为神色一凛,颔首之后,便在迅速思考要如何调查吴郡三世家。
可也是此时,谢翊又忽然开口道:“六郎,近日为何不回府啊?”
谢不为回神过来,有些惊诧地望向了谢翊。
毕竟谢翊之前从来没有管束过他的生活。
烛火之下,谢翊的面色愈发和蔼,“你父亲前两日曾寻过我,要我劝你回府常住。”
“我也知你因为从前,心中还有委屈,但不管怎样,他们终究是你的生身父母,纵使有过偏心,但为人子女的,又如何能与父母闹得如此不愉快?”
谢不为微微垂首,半晌不语。
直到案侧灯花“噼啪”一下炸开,打破了此间的沉默,他才缓缓出言,“可他们不仅仅是偏心,而是做错了事,即使他们现在有悔过之心,我就一定要原谅他们吗?”
谢翊显然一怔,双唇微动,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谢不为并未注意到谢翊此时莫名有些反常的反应,而是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不明白,如果我心中尚且对他们有所怨恨,那又为何要顾及什么旁人的看法、俗世的眼光,而一定要和他们日日相对。
而且,这般就算勉强维持了面上的和乐,但长此以往,难道不会导致更大的矛盾吗?”
他略微叹了一口气,“既如此,倒还不如早早分开,对我、对他们、对整个谢家,至少不会是一件坏事。”
他言讫之后,并未抬头去看谢翊的反应。
但却稍感意外,因为谢翊当真就此不再说些什么,而是与他一般保持了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听到谢翊笑叹道:“好,我知道了,那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不为这才抬首起身,见谢翊面色如常,也就不再多言。
对着谢翊一礼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堂阁。
翌日一早,谢不为便入宫与太常寺交接五日后去往南郊祭坛的斋戒之事。
即使此事只为掩人耳目,但该有的形式、仪仗及流程等并不可缺。
可祭祀之事实在繁杂,如此忙了半天,谢不为也才略懂了其中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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