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在身前的地面上投下一个蝴蝶形状的影子。
光影变幻,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得其乐,那专注而恬静的侧影,令人心头微软。
“小雪她一直不能说话吗?”孟玉桐的目光落在小雪身上,声音放得很轻。
纪昀亦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眸色沉静:“她约莫一岁多时被遗弃在济安堂门口,自那时起,便从未开口说过话。”
“今日为她诊脉时,我留意过,”孟玉桐回忆道,“舌体伸缩自如,吞咽无碍,对周遭声响反应亦算灵敏。依此看来,应非天生喑哑。”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这孩子性子太过怯懦。初见我时,眼神躲闪如受惊小鹿,稍一触碰便浑身僵硬。唯有独处时,才显出几分自在松弛。”
她观察到小雪对着蝴蝶影子时那无声的模仿与专注,那分明是内心有表达欲的证明。这失语之状,更像是因什么事情而自我封闭了心窍,是心墙高筑,而非喉舌之疾。
这些推测她并未宣之于口,以纪昀之能,又岂会不知?
“是心病,”纪昀的声音低沉,洞悉而沉凝,“她来济安堂后,我针对她的症状开过许多方子,效用都不大。”
窗外斜射而入的日光,恰好自他高挺的眉骨处落下,将他的眼眸笼罩在暗影里,眸底情绪幽深难辨,“大约幼年遭遇剧变,心魂受创,故闭锁心扉,拒与外界言通。此症非金石汤药可解,唯待其心门自启,方有转圜之机。”
“她年纪尚小,只怕没那么容易。不过纪医官倒是同我想的不太一样,这般没有希望,难以治愈的顽疾,纪医官竟也不曾放弃么?”
孟玉桐想起母亲去世那年,自己似乎也是同她一样,只想找一处小角落将自己包裹起来,谁也不要靠近才好。
可真的没人管自己时,心中又矛盾地想,怎么没人来看看她呢。
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吗?她真的被人丢弃了么?
“孟大夫说笑,若换作是你,纪某相信你只会做的更好。医者父母心,当以济世活人为先,不该因惧祸患麻烦而弃病者于水火。”
“不过,医者医身难医心,人生在世,各有其劫。”纪昀的声音清冷依旧,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此劫是她必经之路。若能渡过,前方便是坦途;若不能……”
他微微一顿,目光投向远方虚空,“亦是其命数使然。纵使终生缄默,在这济安堂中,总有一隅可容她安身立命。平安喜乐,粗茶淡饭,如此一生,未必不是一种福分。”
这番道理虽无错,听在孟玉桐耳中,却觉过于冷静,甚至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漠然。
她沉默下来,不再接话。两人相对无言,只余碗箸轻碰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饭堂中回荡。
饭毕,孟玉桐去为小辉和杏儿开具药方。纪昀因下午尚需往太医局授课,便先行告辞离去。
孟玉桐将药方仔细写好,连同煎煮火候、服用禁忌等一一叮嘱秋娘。纪昀不在,秋娘便拉着她多聊了几句。
“此番真是劳烦孟大夫了,又开方又送药的。”秋娘感激道。
“秋娘不必客气,”孟玉桐温言道,“此番出诊,诊金药费自有医官院结算。医官院能体察下情,专设此策,分派医官对接城中善堂,解孤弱病患求医之难,此等务实为民之举,才真正令人感佩。”
秋娘闻言,眼中顿时流露出由衷的赞同与敬意:“医官院其他大人如何,我不敢妄言。可纪医官,那真是顶顶好的医官。医术高明不说,更难得的是心系百姓,专做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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