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如鸦羽一般搔刮着他?的耳廓与心?头。“你一直听,一直等,像个守夜的石头桩子……”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慷慨的、却又危险至极的邀请,“楼下?的水汽,到了夜里多冷……就不想……上来看看吗?”
“看看我,究竟在做什么……”
“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一个人。”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又轻又慢,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熟读兵法的展钦并非不知,这?是场明晃晃的,写作“诱引”,读作“陷阱”。
可这?陷阱是为他?量身而做,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皆如同蛛网一般,在落入他?耳中的那一刻就化为拉扯他?脚步动?作的丝线,叫他?难以挣脱。
大抵是看他?一直不曾抬头,亦不曾离去?,那熟稔的声音之?中带了几分苦恼,随后是衣料与帐幔摩挲的轻微响动?。
月光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勾勒出她在帐中的动?作——单薄纱衣下?的身影轻微动?作了下?,将那只?手收了回去?,软软懒懒地倚靠在床榻上,却抬起了未着寸缕的足尖,将那纱帐撩开了。
“阔别大半年?,倒是愈发矜持了,还要本宫来请你。罢了,谁叫本宫愿意纵着你呢。”
“看罢。”
那纱帐后,有他?最迫切想要找到的真相。
还有他?在奔波躲藏的这?数月里,最想见到的人。
只?要他?抬头。
不过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成为最后一根压倒千山的草木。
展钦猛地抬起了头,带着些孤注一掷的狼狈。
月光下?,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是翻涌的墨海。他?终于无法再克制,目光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瞬间看向?那张床榻——透过容鲤勾开的帐幔一角,借着那吝啬的月光,他?急切地逡巡着。
空的。
除了那被容鲤摩挲过无数遍,此刻静静躺在枕边的玄色剑鞘,床榻之?上,空无一人。
没有他?臆想之?中,惧于见到的任何身影。
只?有她。
只?有容鲤。
展钦几乎是贪婪地松了口气,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释然与自?卑的情?绪涌上心?头——而他?的,目光最终小心?翼翼地落在容鲤的身上。
比起他?记忆之?中骄矜稚气的她,眼前的人儿瘦了太多,那张脸儿依旧是从前那般娇妍夺目,只?是眉目之?中笼罩着一丝淡淡的靡丽欲色,雪白的面?颊和脖颈上,还带着尚未褪温的绯红。
大半年?,回想起来不过弹指一瞬,可如今看着熟悉却又有何处不同的容鲤,展钦才惊觉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
花骨朵儿一般的年?龄,他?却不曾陪在她的身边,不曾见到她的蜕变与绽放。
只?是看着她这?样消瘦,展钦的胸腔之?中,难免燃起一股难以承受的幻痛——她本应当永远天真乖巧,无忧无虑。
是他?的错。
容鲤看着帐外的身影,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握了些。
然而她依旧是那样轻缓的语调,垂眸遮住了眼底所有神色,只?是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子,将这?床榻让出来大半位置。
即便因此将沾了些湿意的裙摆就这?样暴露在展钦面?前,她也好似浑然不在意,只?是将方?才那只?手又一次伸出来。
这?一次她递得更?近,几乎就在展钦的面前。
甜腻的潮气更?明显,那一点水色仿佛要触到他的鼻尖。
“上来罢。”容鲤的声音宛如带着钩子一般,在展钦的耳边缠绕,“这?床榻绵软舒适,不比你在下?头站着好?展大人若是不嫌弃榻上脏乱湿了……”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