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最后一天坐在爱神树下看书了。
上午,爸爸从医学院的冷冻舱移动到专属的冷冻管辖区。大家都说再观察观察,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说辞只是对高空上那位雌虫的一种安慰。
钟章只是在生理意义上复活了。
他并没有醒过来。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过来。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还是一百年?直到死亡都维持着这种姿态?
禅让不确定,基因库研究人员不确定,地球上所有研究人员都不确定,序言也没有办法确定。他们加班加点,禅让生生被禅元打出二十多个蝉蜕,小果泥切掉了自己四分之三的躯体,所有人努力让钟章拥有了一个正常人类二十八岁应该有的所有生理指标。
钟章很健康。
他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大脑活着。心脏跳着。各个器官都稳定运作着。”禅让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
没有人在意爱神树,大家并不在意这棵在两年里被否定无数次的植物。
曾经赋予在它身上的种种期望已经变成笑话了。
只有蛋崽,还抱着那么一点微弱的期许和善意。他带着睡袋和小被子,悄悄在庭院里和爱神树并肩躺着——十二岁身体发育后,他终于能看见被“虫族”称之为精神力的存在。那是一种类似昆虫触须、线蛔虫一般的长条状半透明物。蛋崽控制不好它们,只能任由它们自由发展。
通常情况下,精神力们都很乖。
最多让蛋崽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他经常梦到很多长着大翅膀的人形生物围着自己跳舞,唱着动听的歌,他并不能理解那些奇怪的语言。后面去找温先生的语言库,才知道这是蝶族闪蝶种古方言之一。
蛋崽只能再长大一点。
每过一两个月,他感觉都能听懂更多一星半点,虽然还是很少,但他也不好意思去和别人说。
十四岁的蛋崽有点不敢撒娇了。
爸爸离开后,他觉得全世界好像都不一样了。
“我想把爱神树种在爸爸身边。”蛋崽对钟峥道:“这样我去上学,爸爸有嘟嘟陪着。”
钟峥二话不说,带着蛋崽去移栽爱神树。
他们把爱神树种在钟章冷冻舱附近的那个晚上,蛋崽再次做梦。只不过这一次,那些布灵布灵大翅膀们没有跳舞。它们围成一个圈,十分不满地嘀嘀咕咕起来。
【那是谁啊?怎么在这里睡觉?】
【不对啊。这个以前是不是就在吗?】
【你认识他吗?】
【不知道啊。】
【把他叫醒来啦。】
【对啊。这又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谁啊?蛋崽听得一知半解,但他穿过那些闪光大翅膀,走到圆圈中央,闪光翅膀们已经不再犹豫这是谁了。它们再次唱起歌,手拉手开始跳舞。
钟章双手平坦放在小腹上,被闪光大翅膀们当做篝火围着跳舞。
“爸爸?”蛋崽错愕看着这一幕。他控制自己梦境中的身体,挤着跳舞到圆圈中心。他连声喊道:“爸爸。爸爸?”
钟章罹难两年,蛋崽从没有梦到他。
这个生前乐观开朗的男人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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