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还带着温度的饭菜。
沈知黎当时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来,随手放在旁边的长椅上,没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胃口了,就连刘妈送来的饭菜她都不想吃,又怎么会吃一个外人送的?
可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他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准时出现,把那份饭放在她手边,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画画。
一开始,她真的固执地一口都没吃。
也不是不饿,而是饿到极致之后,身体反而失去了进食的欲望。
可是有一天,她实在撑不住了。
那天她从早上六点守到晚上十点,滴水未进,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在发黑旋转。
江羡舟照例把饭放在她旁边,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沈知黎盯着那个纸袋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看到天亮。
最后,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再简单不过的便当。
白米饭,一格炒青菜,还有几块烧得油亮的红烧肉。
沈知黎拿起筷子,手指抖得厉害,她夹起一块肉,麻木地送进嘴里。
肉块碰到舌尖的瞬间,沈知黎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她太饿了。
饿到连咀嚼都觉得费力,饿到胃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饿到眼前的世界都糊成了一片。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把那块肉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又夹起一块。
一口,两口,三口……
沈知黎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和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做对抗。
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筷子,好几次都险些掉在地上。
而坐在不远处的江羡舟,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他好像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任何廉价的安慰,而是一个……可以让她放下所有伪装和逞强的空间。
沈知黎吃完那份饭,用了整整半个小时。
等她放下筷子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后背紧紧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羡舟这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瓶没喝过的矿泉水。
“喝点。”
沈知黎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她也顾不上擦,反而抬起头,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盯着江羡舟。
“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来对我好?”
江羡舟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我对你好了吗?”
沈知黎:?
“……你不对我好,还天天给我带饭?”
“是我小姨让我带的,”他回答得依旧平静,视线却好似穿透了她强撑的躯壳,“她说走廊尽头那个守着妈妈的女孩,快把自己熬干了。”
沈知黎:“……哦。”
看着她无语的样子,江羡舟忽然笑了。
那不能算是一个轻松的笑容,更像是在深渊边缘,看到另一个同类时的确认。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既然你肯吃了……”
“从今天起,我会记得对你好。”
沈知黎:“……?为什么?”
江羡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投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又缓缓移回,落在她同样因守护而憔悴不堪的脸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夜色下的海,承载着远超他这个年龄的沉重与洞悉。
“因为……”
“你终于懂了,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守候路上,把自己也熬成灯枯油尽的样子,是对躺在里面的人,最没用的忠诚。”
“生命很珍贵,你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用这副健康的身体,去替她们努力的活下去,才是我们现在……唯一应该做的事。”
沈知黎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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