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满目,御香拂道。
女眷这边,太后因病未至,特降懿旨遥赐簪花。宫女携鎏金花盘沿座序依次至贵妇们面前,捧出盘中各色鲜花供她们挑选。雍阳大长公主性喜淡雅,选了一朵素馨花去。皇后年少谦和,只随意挑了朵芍药。几位太妃持重,皆挑素净雅致的花色捡,因此轮到嘉陵王妃时,盘中仍有不少鲜葩无人问津。
王妃被其中一朵偌大的紫红牡丹吸引,正要伸手去取,身后婢子忽轻轻推了推她。王妃幡然醒悟,自己仍在服丧,岂可挑这姹紫嫣红的落人口舌?遂忍痛割爱,转而捡了朵不知名的白花簪在鬓旁,凄清冷落不可胜言。
贵女们不敢得罪这未亡人,皆跟着挑了不甚起眼的花色。待最后到金坠挑选时,盘中竟只剩下那朵紫牡丹。金坠不遑多让,素手拾起那明艳的花中之王簪在发上。
一霎时,云想衣裳花想容,名芳倾国两相欢。她本是清淡的相貌,今日盛妆艳抹,如雪绢绮绣,比平素不事雕琢时更惹人回眸。
嘉陵王妃看在眼中,恨在心中,不由出声讥道:“金五娘子今日鲜花红妆,好生喜庆呀!”
金坠亦大声回道:“王妃谬赞,燕尔新婚,自得打扮得喜庆些呢!”
王妃冷笑:“喜庆是喜庆,却俗了些,竟如何也看不出‘清立水云间’的仙姿了!”
“清立水云间”这五字出自金坠曾回赠给嘉陵王的那首和诗。当初这小诗落在了王妃和她背后那些理学名臣手里,经一番断章取义,生生将一首山水诗打成了艳靡之词。当着这春日盛宴,王妃重引旧篇,其义自见,霎时满座嘲讽不绝。
金坠置若罔闻,淡淡一笑:“既是天仙下凡,自得做些凡间的装扮,否则岂不将旁人都衬得像庸脂俗粉了?”
嘉陵王妃哪里说得过她,一时语塞。身边跟班们忙替主子出头,纷纷翘着鼻子辱骂金坠,引得远坐上首的雍阳大长公主侧目询问,方才有所收敛。
金坠懒得再浪费口舌自取其辱,伸手摸了摸鬓边簪花,气定神闲目视前方,只当是一群蜂儿在耳边嗡嗡。转头瞥见嘉陵王妃那幅落寞哀怨的神情,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春宴秋宴,年复一年,宫里从不缺热闹的好时辰。热闹究竟是谁的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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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竞马鞠
女宾席上暗流涌动,对面男宾席却是另一番光景。男人们平日里拿着笏板在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皇家春宴毕竟关乎脸面排场,此时一个个都亲如手足,借着酒劲互相吹捧,一团和气。
放眼望去,少年天子元祈威被众星拱月地簇拥在正中,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祈威刚满十六岁,生得儒雅文弱,笑起来颇有些青涩。话不多,也不怎么饮酒,静坐御案,任由身旁儿郎们嬉闹。
宰执金霖等老臣经历了午前春猎,体力不支,此时皆退居稍远的雅席。青年儿郎们无拘无束,酒酣耳热,看过教坊司呈上的百戏杂耍,个个坐不住身,都换装上阵打马球去了。
元祈威见众人纷纷起身,唯沈君迁静坐在旁,便对他道:“两军对垒,沈学士不披甲上阵?”
君迁看书看得出神,未听见皇帝唤他。身边一人捅了捅他,君迁方才搁下书起身回禀:
“臣球技不精,恐扫诸君雅兴,请陛下允臣旁观。”
他愈是谦让,愈发激起众人玩兴,纷纷起哄催他上阵:“此处又不是翰林院,哪有管自己看书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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