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的。”
“你往自己身上扎了上百针?”金坠倒吸一口凉气,“只为了找穴位?”
“祖父遗训,医道唯舍身不?可成。”君迁将最?后一枚银针插在臂间,“这只是入门。”
金坠望着他扎满银针的手臂,轻轻道:“总听人说你出自三世杏林之家,你祖父是药学泰斗,想必自你出生起便对?你寄予厚望吧?”
君迁摇了摇头:“最?初祖父并不?强求我传承家学。是我自身兴趣使然。”
金坠一怔:“那你父母呢?似乎从未听你谈过他们。”
“他们在我儿时便去世了。”君迁嗫嚅,“六岁那年母亲病逝。而后一年,父亲亦故世了。”
金坠踌躇片刻,柔声道:“令堂生前亦从医吧?我昨日在西泠同心楼等你的时候,同那位妙音天娘子聊了一会儿。听说你母亲生前常为像她那样?的女子义诊施药……可惜医者不?可自医。”
君迁眉眼低垂,凝望着扎进自己臂中的一排银针,慢慢说道:
“先母出身药门,一次采药途中邂逅了父亲。儿时,他们常会带着我四处巡诊,为穷病之人治疾施药。六岁那年江州时疫,父亲因公驻京,母亲独自带着我去乡间义诊。离开前,我们去山间采药。母亲救下一只落巢受伤的雏鸟,为之清创时,不?慎为鸟喙所伤。不?料伤处恶化?,母亲病了数日,于归家途中不?治……”
金坠闻言,唏嘘不?已,又听君迁戚然道:
“母亲曾告诉我,人生于世,未必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壮举。但凡心怀善愿,纵然只是将一只落巢的鸟儿放回巢中,便不?枉此生……可她却因此丢了性命。”
他言至此,抬眸眺向?窗外,静聆着报春鸟在庭间啼啭欢歌。
“昔年在江州野外,母亲救下那只雏鸟的时候,为之取名?迦陵频伽。她说那是佛经上的妙音鸟,若听到它的歌声,便可结下善缘,此生安乐无忧……我却想问问神?佛,何?以容得下世间众恶,却令我母亲不?得善终?”
金坠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无言,君迁抬头望着悬挂在书案上方的那幅书法,喃喃道:
“这是母亲手书。语出《黄帝内经》,意为顺应自然之法,与万物同生。幼时母亲教我读书,我刚识字时,第一句学的便是这句。”
他言至此微笑了一下,眼底的悲色中平添无限怀恋。
“母亲总是教导我,医者自身即是活着的药。她教我要?活成一味良药,既可医人,亦可自医。参赞天地化?育,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
金坠轻语:“此生福报来?世方享。你母亲在天上会安乐无忧的……”
君迁欲言又止,凄凉一笑。金坠咬了咬唇,又道:“那……你父亲呢?”
“母亲死后,父亲自责万分,最?终摒弃了医道,不?顾祖父反对?自请随军去往辽东,一年后便死于沙场。”
君迁语毕,容色中已无分外哀戚,只于眼底隐隐藏了些微澜。他忽又自语一般说道:
“我曾以为,父亲只是因母亲之死心生绝望,故而弃医。后来?才明白,他是因见了太多,认定行医无法救世,最?终踏上了自我放逐之路……父母相?继去世后,祖父一改宽和?前态,亲自教导我药学医理,极尽严苛,方有我今日所成。”
他竭力掩藏忧色,眉目中仍透着往日未见的黯淡,似一池遭春寒之风拂掠的幽潭。金坠懊悔挑起了这沉重话题,故作轻快道:
“你这自己给自己扎针的本事,想必也是自小被尊祖父逼着练出来?的吧?”
君迁苦笑:“还有尝百草的本事。”
“难怪我之前无论灌给你什么苦药,你都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呢!”金坠撇撇嘴,“除了那山茱萸果儿!”
君迁一哂,望着她道:“那毕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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