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信呢。古人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果真不假。不论大鸟还是?小鸟,临终之?时,发出的鸣叫都是?相似的吧?叔父爱读庄子,尤爱《逍遥游》。他这一生?都将自己当做那扶摇而上的鲲鹏,却将他人视为寒蝉与斑鸠……而今他终于也折了翼,可会?想明白,在这世上的风雨之?中,人人皆是?相同的?”
君迁似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默默握住她的手。二?人一时无言,各自拿出书?和绣活来。沉寂良久,金坠蓦然道:
“你觉不觉得,此刻很像我?们刚从帝京出发来杭州的路上?你看书?我?刺绣,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过了这么久,似乎一切都没变,又似乎一切都变了……”
“一切都变了。”君迁放下书?望着她,“皎皎,谢谢你在我?身边。”
“也谢谢你在我?身边。”
金坠侧过身去,依偎在他肩头。君迁轻轻搂着她,片刻柔声道:“你害怕么……?”
“不怕。瞧,你送我?的生?辰礼我?一直戴在身上辟邪呢。”
金坠从腰间解下母亲绣的锦囊,取出包裹在里?面的那那只绢小香袋,举起来嗅了嗅,侧过脸去问他:
“四月初十伴月香——我?还没问你,这里?面都有些什么,怎么过了许久还是?那么香?”
君迁抿了抿唇:“你猜猜看。”
“我?又不是?香铺子出来的,哪儿猜得准!”金坠撇撇嘴,“我?猜……鱼香草?”
君迁苦笑?:“你当我?聘的是?只猫儿么?”
金坠一哂:“是?猫儿才好呢,生?得讨人喜欢,还有好几条命,也好替你挡些灾。”
君迁莞尔轻扣着她的指,在她耳畔道:“我?也情愿你是?只猫儿。无牵无挂,自由自在,不必随我?去那样遥远的地方?。”
金坠心?中一酸,只将身子更?紧地依偎着他。君迁垂首吻了吻她的发,指着她掌中那只雪白的香囊,十分认真地说道:
“这里?面是?山茱萸,有花也有果。还有萱草,还有红豆,还有当归,还有……”
“我?知道还有什么。”
未等君迁说完,金坠忽伸出一根指头放在他唇畔,示意他噤声。慢慢地,将自己的脸颊贴近他的脸,将自己的唇覆上他的唇,将自己的心?印住他的心?。
山重水复,前路迢迢。幸而相思近在咫尺,唾手可及——这一芥小小的香囊之?中,便是?天地间最辽远的十海须弥。
行出城门,路况渐差,车厢猝然一颠,震得两人东倒西歪。君迁正要护住金坠,却见?她收腿盘坐于座椅上,凝神闭目,像在禅坐似的。
他觉得她这幅模样颇有些奇怪,问道:“你在做什么?”
“养生?。”金坠徐徐吐出一口气,正色道,“这是?你教我?的呀!所谓养生?之?道,就是?在平常之?时,平常之?地,见?平常之?人,做平常之?事?——譬如我?们两个现在的模样。”
她仍保持着结跏趺坐之?姿,任由车身颠簸,岿然不动。半晌睁开眼睛,十分笃定地说道:
“心?安之?处便是?家。在这人世间,我?再无别?的眷恋了。去了任何地方?都一样。”
君迁一怔,微笑?道:“你确信么?”
他说着,回首向车窗外渐远的那道繁华城郭遥遥望去。目光释然而暗含惶惑,仿佛她随时可在此下车掉头,又害怕她就此离他而去。
“我?确信。”金坠点点头,抬手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间一切喧嚣。将他的脑袋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四目相望,粲然一笑?,“比任何时候都确信。”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