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诸事大抵如此。习惯才是最难的。”
艾一法师莞尔一笑,俯身从禅房前的小花坛中折下?两枝绣球大的紫阳花,赠了一枝给金坠,问道?:“沈檀越尚未起来吧?”
“他昨晚累坏了,说是要?睡上三?天?三?夜呢。”
“昨夜为那位檀越施断肢之术,幸得尊夫相助,才保住了病人的性命。”艾一法师道?,“不瞒金檀越,衲子行?医半生,所见同道?中难有尊夫这般殚精竭虑、至诚至善之辈,委实令人叹服。”
“他就是这样的人,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掰开来分给每一个病人。”金坠轻叹一声,“我真的很心疼他……可这毕竟是他的职责。”
艾一法师沉吟片刻,正色合十道?:“请恕衲子直言——沈檀越这般秉性,于病患固是难能可贵。然于医者自身而言,或非益事。”
金坠一怔,又听法师沉声道?:
“一位传授衲子医理?的师父曾言,若无法摒弃世俗情念,对生死淡然视之,便无法成为一流的医者……为了习得这法门?,我便修习起了佛法,最终干脆出了家。”
“法师如今参透生死了么?”
“这是世上最难的事……兴许唯有神佛方能做到罢。”
艾一法师摇了摇头,垂眸不语。金坠轻叹一声,喃喃道?:“是啊……可若当?真如此,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岂不同他一般了?”
她言毕驻足,仰头望着那尊嵌在崖壁石窟中的无头佛像。他们不觉又走?到了后山。黎明阴柔的光影中,佛身仍兀自岿然不动?,沉默得仿佛在此屹立了千古。
艾一法师俯身将折下?的紫阳花枝供在了石窟前,金坠也将自己手里的那枝供上。皎洁的花瓣上缀着朝露,在熹微中泛出琉璃光,衬得大佛足边那尊凶神恶煞的大黑天?护法都柔和不少。
艾一法师见金坠好奇地望着这木雕小神像,向她介绍道?:“这是我为石婆婆雕的。云南许多?百姓都信仰这位黑面天?神。”
“我认得他!前回初见南乡先生便是在供着这位神的一座土庙里。听说这可是云南大名鼎鼎的守护神呢,中原从未见过?。”
“这位大黑天?神原是我们西域的神祗,本名‘摩诃迦罗’。关于他的故事一向众说纷纭。有一种说法是,当?初观世音菩萨度化三?界六道?众生无果,自身化为金莲碎成千片。无量光佛感其度化众生心愿未了,便用神力将碎片聚合起来,化为十一面千手千眼观世音。十一面观音心间发出光华,大黑天?神便于此显现。这位天?神生来不畏水火百毒,吞下?了别的神明所不能承受的灭世剧毒,最终变为这黑煞之身。”
“如此说来,观世音菩萨竟是大黑天?神的前世了?”金坠惊叹,“这可真看不出来!”
“可以这样说。”艾一法师微笑道?,“我们西域有一句经文?:神虽唯一,其名繁多?——别看他们一黑一白?、一丑一美,万年前天?地初开之时,都是由同一朵金莲花的碎片化成的呢。”
金坠若有所思,仰望着那尊无头石佛,问道?:“法师精通雕造之术,何不为这尊大佛也重塑一个头颅呢?”
“实不相瞒,这些年来,衲子曾为它雕过?好几个头,可我发觉那些佛头都无法契合它最初的样貌,最终只好放弃了——成住坏空,四劫轮转。或许真正的神迹就藏在这残损之中,修补反是对它的毁坏罢。”
日出了,金光洒在崖壁之上,填补了遗失的佛头处的黑洞,宛如笼着一圈耀眼的法光,亦为佛足边那尊大黑天?小像镀上一层神圣的柔光。艾一法师合十默诵了一段经文?,兀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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