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苍白地呆望着屋内,十分担心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他回过神来,对她道:“你去睡吧……我留下来照看。”
金坠还想说什么?,樊常摇了?摇头,示意她随自己离开。
“让他去吧。”他叹息一声,抬头望着天际渐渐西沉的圆月,“这孩子撑不到天明了?。”
一整夜,金坠一步也不曾离开此?间。闻讯而来的医士们?也都聚在门口,焦急地等待消息。樊太?医的话果然应验了?。
拂晓时分,屋中的一切动静都凝滞了?,死寂随白昼的微光一同降临在这座乡间田舍。远处响起遥遥的鸡鸣,柴门开了?,君迁慢慢走?了?出来。他的面庞笼在黯淡的熹微中,显得模糊而惨淡,仿佛一尊冰凉的石雕。
他这幅模样令人揪心不已。金坠正要上前唤他,身旁忽掠过一阵疾风。一个幽魂似的人影不知从何?而来,一头闯进屋中,须臾又跑了?出来,独杵在院角的暗影中。众人借着冉冉亮起的天光才看清是个蛮族妇人——她怀中抱着一个黑色的肉团,正是那?屋中刚刚咽气的孩子。
君迁遇见病童的那?个村落距此?足有数十里脚程,无?人知道这位母亲是如何?寻来的。她紧抱着死去的孩子,呆了?一会儿,旋即放声痛哭,边哭边用土语凄嚎。那?些话金坠一句也不懂,却不难听出是无?比恶毒的咒骂。
边上一个本地医士低低道:“她在咒人呢!怨沈学士从端公那?儿抢走?了?她的娃娃,害他的魂走?丢了?……”
君迁面如死灰,只如木雕泥塑般呆立着。那?妇人蓦地尖声大笑起来,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汉话朝他嘶吼道:“是你——是你们?招来了?魔鬼!”
那?蛮女怀抱黑血瘟死去的孩子,发疯一般地悲鸣着,形同厉鬼,无?人敢接近。她哭了?一会儿,讷讷地抱起孩子走?了?,一面走?一面轻唱着童谣,仿佛怀中仍是个活物。
众人被?吓住,一时都呆若木鸡。只有梁恒兀自冲上前去,高吼道:“快拦住她!病死之人得立刻撒上石灰烧了?——都愣着作甚,快来帮忙啊!”
他这么?一喊,众医士才回过神,纷纷上前,强行将那?妇人和她病死的孩子分开。母亲霎时爆发出诅咒般的哀号,余音回荡在乡间道旁的竹林中,如凄风呼啸,久久不散。
君迁呆立在后,脸色煞白,满面茫然,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樊常走?到他身旁,沉声劝慰道:“昨日我们?遇见这孩子的时候,巫医就断言他的魂魄已走?失了?。是造化之律带走?了?他。我们?应当理解……”
“不,我不理解!”君迁疾声道。他的神色凄厉,前所未见,几如咆哮,“天上地下,神界人界,绝没有一种律令能准许这样的事发生!绝没有!”
“这一切已然发生了?。”樊常平静地望着他,“身为?医者,见死生之变,犹不能无?恻心。然吾辈之忍当百倍于常人,且须怀恕道而行。造化无?常,非人力能争。沈学士当明白这道理。”
君迁面如死灰,良久平息下来,低低道:“抱歉。恕我失态。”
樊常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你只是太?累了?。”
“请樊太?医见谅。但有一事我需坦言。”
君迁敛容正色,眼中的茫然已消失不见,化为?一股火光般的热切,以及不绝如余烬的幽恨。他以明誓的语气说道:
“我可以忍受这一切,但绝不理解——我绝不理解令一个孩子遭受无?端痛苦的律令,更不会宽恕它。至死也不会。”
他言毕拂袖而去。金坠从始至终在一旁目睹这场景,只觉此?刻的他如此?陌生,令人害怕。她随君迁走?进炼药堂,见他在庭中俯身挑拣着药材,神色已与往日无?异。但她分明看见他正遭那?竭力隐藏的苦痛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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