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坠失声唤道?:“彀婆婆……!”
这正是嘉陵王的那位乳母,昔日在杭州六和?塔上骗了她的人。彀婆婆已换下了僧袍,穿着她故乡苗疆式样的黑布衣,露在黑头?帕外的两鬓白如?霜花,嘴瘪得很深,看起来比原先更苍老了。金坠回忆那天情形,一时惊恨交织,哑口?无言。
彀婆婆淡淡道?:“金娘子别?来无恙?”她说着转头?吩咐妲瑙,“妲瑙,你出去。我有?话同她说。”
“外面好冷,我不出去!”妲瑙娇嗔。她紧抱着那株婴儿似的曼陀罗,诡异一笑,“我知道?你要同她说什么——你不过就是想?告诉她,她肚子里有?个小东西,就像我怀里这个可怜的小心肝儿一样!”
金坠如?堕冰窟,颤声道?:“你什么意思……?”
“你那么聪明,莫非不知我是什么意思么?”妲瑙徐徐道?,“恭喜你,异族人,你有?喜啦!你很快就要生一个像这样可爱的小娃娃哩!”
金坠一怔,下意识捂着腹后退到火坛边。彀婆婆沉声道?:“金娘子不必惊慌。巫医已为你诊治过,你已怀有?二月的身孕了。”
金坠呆若木鸡。妲瑙捧着那株曼陀罗毒草在她眼前晃了晃,微笑道?:“怎么,高兴傻了?还是你不想?做妈妈,不想?生出一个这么可爱的宝宝?”
“不……我不信。”金坠如?梦初醒,紧盯着老妪,“彀婆婆,你先前已骗了我一回!如?今又是什么把戏?”
“杭州六和?塔上之言,实出无奈。彼时嘉陵王殿下历经死劫,前尘皆断,已非世?中之人。你又已嫁做人妇,两相无缘。我若对你说出实情,岂非耽误了你么?”彀婆婆叹息一声,逼视金坠,目光如?两星幽暗的火,“何况,我若当真?告诉你殿下尚在,你难道?甘愿抛下一切来寻他么?”
“那是我的事!你何必骗我?”金坠厉声道?,“殿下都与我说了,那时他死里逃生,本让你和?宇文校尉带着信物?来告知我,你却两头?骗,造成今日的苦果!”
“苦果?苦在何处?”彀婆婆冷笑,“若非我当日一番谎话成全了你和?你那位沈学士,你腹中结得出这枚小善果么?”
她言至此?,从妲瑙手?里夺过那株曼陀罗递到金坠面前,幽声道?:“这味道?不陌生罢?金娘子可曾想?起了什么?”
金坠嗅到那股神秘而熟悉的清苦芳香,如?遭雷殛,讷讷道?:“你给我的那盒安神香?你说那是殿下赠我的滇南沉水香……”
“殿下确赠了你一盒沉水香,不过被我替换了。”彀婆婆正色道?,“那是西域曼陀罗草制成的迷情香——你回去后在屋中点上了罢?此?香的效用可还合意?”
“你……”
金坠全身颤抖,几近怔忡。当日彀婆婆将?那盒香赠给她,叮嘱她在屋中焚香抄经,为嘉陵王祈福。她嗅着那香抄了数日的经,浑身燥热难耐,便去沈君迁的药庐中偷酒喝。当晚君迁来敲门质问,屋中还点着那香。那夜他们二人火气都莫名得大,为了一壶酒扭打在一起,随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
金坠如?被冷水浇头?,气得发抖。那本是一个对她和?君迁意义?非凡、美好珍贵的夜晚,如?今却被彻底污染了,连带着记忆中那阵教人沉醉的幽香都化作了瘴气。她恨!
“那日在六和?塔上,你口?口?声声对我说你有?多么忘不了殿下,为了殿下成婚后还始终守身如?玉……我听了是多么可怜你啊!花儿一般的年纪,又嫁了那么一个好夫君,我若毁了这段善缘,岂非天理不容么?金娘子,你就原谅我这个自作主张的老婆子罢!”
彀婆婆露出一副可怜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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