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了?一盆水。我以为终于能洗个澡了?,才发现那水竟是红的,腥的,是驱邪用的鸡血。我太久没有吃过东西?了?,竟将那些东西?都喝下去,又?恶心得吐了?出来。我连连作呕,吐了?满地,将我在山里吞下的那些野果的苦汁都吐了?出来……”
金坠连连摇头,浑身僵冷,倏然捂紧双耳,溺水般大口喘息着。
元祈恩顿了?顿,兀自说了?下去,言词平淡,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梦。
“阿儡,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过吗?嘉陵王殿下是无所不能的,除了?不会飞,无法去天上摘月亮给你。是啊,倘若我会飞,在五尺道上的那一刻,一切便?会不同了?……我摔断了?数十根骨头,在沼泽林中爬了?数日。那里遍地荆棘根刺,像千万根针,将我浑身上下都扎透了?。可我那时竟感受不到疼痛,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沐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去时,忽感到一股温暖的泉水包围了?我。我睁开眼,看见那水清澈见底,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妲瑙和?她的祖父在泉边发现了?我,告诉我那是一潭不老不死的神泉,洗净了?我浑身的污秽和?伤口。”
“我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脸。我原以为早已认不出它,可它却同从?前一样。那位善良的老人替我洗净脸,告诉我神明怜爱我,不忍损毁我的面容。我那时开心极了?,想着再见面时,我的阿儡能够认得出我了?。”
“那你的脸……”金坠倒吸一口凉气,讷讷道,“是什么?时候?”
“来到哀牢山的第一夜。”他戚然一笑?,敛容道,“阿儡,他们说的没错。我曾杀死过一头白虎。”
“勒阿措,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恐怖的生灵。那夜,它在漫山瘴雾中走向我,告诉我它在荒山中修炼了?千万年,从?未见过一张像我这般的脸。它愿用那身在月下雪白发亮的皮毛同我交换。我不愿意,于是它撕碎了?我的脸,而我撕碎了?它的心……我想我战胜了?它。”
他言至此,止声轻喘片刻,似已筋疲力竭。隔着那幅精美的黑玉面具望着金坠,柔声道:
“阿儡,我曾无比害怕被看见。但如今我想让你看看这张脸。它千疮百孔、不复旧时,却是我最真实的东西?了?。”
金坠颤抖着伸出手,缓缓覆上他的假面。那块黑玉冷得像冰,其上雕琢的花叶鸟兽似皆已死去多时,沉默地冰封于浓墨般的雪夜中。
他抬手抚着她的手,一寸寸移开面具,像打?开一座灵柩。不待那冰冷的黑玉被揭下,金坠蓦地悲呼一声,紧闭着眼连连后?退,掩面哀嚎起来。
一线银痕划过他的眼角,转瞬消失在黑玉面具底下。他欣慰地笑?了?笑?,仿佛那假面并非为了?遮住伤痕,仅是为了?锁住这滴泪。
他又?望了?她一回。随后?将她轻拥在肩头,在她耳畔道:“你走罢,阿儡。永远离开这里。”
金坠一怔,在他怀中抬起头。他十分肃然地向她低语:
“明夜月落之前,你带着云弄峰的孩子们攀上匿惹窟,那里有一处通向寨外的密道。玤琉会于此接应你们。但我要你答应我,一旦离开此地,便?再不要回来……这片土地自有其命途,非人力可为。”
金坠呆望着他,嗫嚅道:“那你呢?”
“你忘了?么??”他仍是微笑?着,笑?意无比平静,“我已经死了?。”
金坠凄声道:“你要独自留在这里?”
“这里的人们救过我,我答应将留下。如今他们需要我,我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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