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从对方苍白的唇间吐出,胸腔里那颗心仍猛地往下一沉。
他想起迟清影凝视画像时的侧影,听见自己心跳沉沉作响的声音,不重,却异常清晰。
一声声,叩问着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
亡兄在嫂嫂心中,始终占据着不可撼动,亦无人可替的位置。
迟清影抬手轻按突突作痛的额角,长睫低垂,掩去眸中神色。
“或许……只是我听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抬眼时,已恢复平日的清冷决断。
“我会尽快查明这一切真相。”
*
在调查郁明身故真相一事上,迟清影并非从零开始。
迟皎对此执念甚深,早已将相关卷宗与线索整理得条理分明,妥善密存于书房暗格之中。
迟清影接手时,对其中关窍已然了然,自能迅速切入核心。
郁明之死,表面看来是一场无可指摘的意外。
三月初九,为祈国本稳固,将会前往京郊皇家寺院护国般若寺斋戒三日。
时任金吾卫中郎将的郁明,作为侯府世子,肩负先遣安排与核心区域防卫的重任。
不料,就在巡查至后山险要处时,为救一名失足滑向崖边的幼童,他不慎坠入深涧。
虽被及时救回,终因伤势过重而亡。
但迟皎并未轻信这意外坠崖的结论。他曾亲持侯府对牌,率心腹部曲再赴护国寺后山,细细勘验过事发之地。
如今,迟清影循着这些线索,再次密访了数人——
皆是迟皎昔日圈定,当日可能目击或知晓内情的对象。
他仔细核验了当日所有的巡查记录与人员动向,尤其是针对赵莽。
但结果明确显示,赵莽在郁明出事当日及前后几日,均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其行踪与护国寺后山全然无关。
迟清影亦暗中留意了兵部尚书府的动向。
赵家虽与侯府在军权上素有较量,但那位老尚书行事老辣周密,绝无可能在此等敏感时节,动用如此粗糙冒险的手段对付郁明。
更关键的是,他不会纵容自己那个蠢钝的儿子亲自下场涉险。
连日观察与查证亦表明,赵莽性情骄横,欺凌弱者、争强斗狠是其常态。然而要他策划并执行一场精密伪装成意外的谋杀,且能完美避开所有嫌疑,却远非赵莽的心机能力所能及。
他会如此针对郁明,多半是为羞辱一位中庸继承人的浅薄虚荣。
远未深沉至觊觎爵位、兵行险着的地步。
至此,赵莽的嫌疑基本可被排除。
迟清影合上卷宗,指尖轻按眉心。
此番详查,也再次印证了赵莽并非外界修士。
他心下无言——世上竟真有人能坏得如此纯粹且愚蠢,毫无缘由。
话本中的恶人尚需动机,现实中的恶意,却往往不需要理由。
梳理郁明旧案一事,皆由迟清影独自着手。郁长安本就不便参与其中。
加之连日来,他仍需前往演武场应对诸多比试。
他武艺出众,屡放异彩,倒是因此赢得诸多嘉奖,更为侯府争得不少荣光。
其间,贵妃又数次传召迟清影入宫。
宫中皆言贵妃性情柔善,更有侯府少君性情相投,待迟皎尤为亲厚。
此番相见,鎏金瑞兽炉中吐出袅袅甜香,贵妃执起迟清影微凉的手,语重心长。
“皎儿,既已成婚,当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有了子嗣,家宅方能安稳,你与明儿的情分,也才算真正落到实处。”
贵妃自己便育有一名皇子,且是乾元之身,圣眷正浓,说这番话时,自带几分无可置疑的底气。
迟清影垂眸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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