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启南垂在身侧的手依然在轻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
大约十分钟后,离开公路,沈启南停住了脚步。
一道长长的防波堤延伸开来,像是手臂,探入海湾,尽头有一个灯塔,不断闪闪烁烁。
走上防波堤的时候,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能感觉到海水的湿意。
沈启南开始觉得尽头的灯塔有些刺眼,尽管它不是时时常亮,只是在宁静的黑色海湾中有规律地明灭。
在看守所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头痛早就变成一种闷闷的钝痛,在他额角突突地跳,却在潮湿而微咸的海风中逐渐缓解。
沈启南闭了下眼睛,脚下的步子没停。
然而他为了克制发抖而攥紧的手忽然被关灼握住。
“冷吗?”
关灼的手分开他僵硬的手指,牢固地握着他。
沈启南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关灼笑起来:“那你闭着眼睛走路,是觉得掉下去的话我肯定能救你上来吗?”
这句话又让沈启南想到他们没有结果的游泳课。
还有更多没有结果的东西,像圈套,也像奖赏,他望而却步,告诫自己不该偏离航线。
“不是。”
沈启南的否认来得很迟,中间仿佛经过缓慢的思考。
防波堤并不宽,他们并肩走在上面,两边已经不剩多少空间。
防浪石密密地堆在下面,黑色和更深的黑色,海浪永不停歇地打过来。
关灼把沈启南往自己的方向拽过去一点,他的掌心温暖又干燥,没遇到任何抵抗,因此毫不费力。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从看守所出来到现在,你的手一直在发抖?”
关灼的声音被海风过滤,也渗透进海风,从四面八方围绕着沈启南,瓦解他,重塑他。
陆地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面前和背后都是无限延长的夜晚,天空和海水是同样的沉静黑色。
此时此刻,好像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启南像被麻醉了一样,又有种莫名的冲动。
他不是陷入圈套,他是在主动走入那个圈套。
能打败他的人只有他自己,但真的被打败,也只需要一瞬间。
他缓慢地开口,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陌生。
“我以前有一个当事人,他被指控杀人,判处死缓,”停顿片刻,沈启南轻声道,“我帮他翻了案……”
海风灌进耳朵里,让他分不清那种像是牙齿间衔着沙砾一样的滞涩究竟来源于什么。
关灼说:“覃继锋?”
沈启南的眼角极轻微地一颤:“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人?”
关灼沉缓地,笃定地看着他:“你最出名的几个案子,我当然都知道。”
沈启南低着头,一点短促的气音牵动肺腑,像是在笑,又不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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