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稍微远离人群的地方,听到关灼问他现在在哪。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差点就要对关灼说,你能不能来找我。
但不知道是一种什么他控制不了的力量,裹尸布一样把他缠住,让他就是说不出来。
最后说出来的那几句话听起来会有多敷衍,沈启南自己都觉得,他这种态度,这种表现,等回到燕城之后,关灼怎么对他都是应该。
在人工窗口取票之后,沈启南看了一眼腕表,往登船的地方走。
开船的时间快要到了。
前面依然排了很长的队,等候区的人也渐渐提着大包小包往出口处汇集,到处都是人。
人的声音,人的气味,疲于赶路昏昏沉沉的风尘之色。
有人在很大声地讲电话,有人在吃东西,有呛人的烟味,有小孩子在哭。
大家高矮胖瘦,衣着各有不同,却有一个相同的地方。
今天是除夕的前一天,所有等着登船上岛的人,都是为了回家。
可能一年只有这么一次,可能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但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人能有回去的地方。
而对于沈启南来说,这可以叫做回家,也可以不是。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沈斌带到了燕城,对这座海岛完全没有记忆。
肇宁这个地名,只存在于沈启南从小到大需要填写的每一份表格上,写着“籍贯”的那一栏。
这是沈斌长大的地方,也是沈启南出生的地方。
沈启南对这一点有概念,还是因为他十六岁时打伤人那件事。
其实那时他还不够十六岁。
他出生时,沈斌还是未婚,他的户口又是随着父亲,而不是生母,在当时来说恐怕非常难办。
而肇宁是个算得上偏远的海岛,只有一间小医院,管理松散。沈斌手里有点小钱,在这里施展起来要容易很多。
相关的证明都有,或冒用或伪造,跟真的没区别,也顺利上了户口,只是将沈启南的生日改大了一岁还多。
这些东西都是沈启南被关在看守所里的时候,俞剑波在外面一点点查出来的。
他没有达到刑事责任年龄,被放出来之后,也改回了自己真实的出生日期和年纪。
但在此之前,沈启南从来没有过要来这里看一看的想法。
闸口放开,等候的人陆续开始上船。
冬天阴沉,肇宁的海水不是蓝色,而是一种灰黄色,没有边际。
船并不很小,但也旧了,有许多斑驳落漆的地方,登船时脚下踩的那一块区域因为浸水受潮而布满鼓包,旁边用绳子绑了很多经过风吹日晒,早就看不出颜色的救生圈。
沈启南看了眼船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跟船上大多数人相比,他的随身行李十分轻便,只是一个提包。
落座之后,身旁一个中年男人向他搭话,问他是不是过年回家。
沈启南微微一怔,旋即恢复如常,答道:“不是,来肇宁有点事情。”
“难怪了,我看你就不像我们岛上的人。”
男人打量着沈启南的衣着,同他攀谈起来,讲着讲着从兜里摸出烟盒来,问沈启南抽不抽。
沈启南还没来得及拒绝,后方有工作人员过来,带着颇为浓重的肇宁当地口音,说:“船上不准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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