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得发亮。
“去找。把整个草原翻过来。”
冷硬的语气顿了顿,赫连渊眼神掠到王帐不远处的泥土上,瞳孔忽然一缩。
昨夜下过一场小雨,碧青嫩草旁的泥土还十分细润。然而赫连渊却无暇欣赏茵茵美景,他望着泥土上隐约的车辙印,张着玄铁长弓也不会发抖的手此时无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叫上赫连奇,带上人手。”
他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字来。
“备马。我接他回家。”
*
枣红马发出吃痛的嘶鸣,杜威却恍若未闻,手里马鞭一下比一下发狠地抽在马背上,力道大得应声带出破开皮肉的血痕。
“快点,再跑快点……该死,你这个废物畜生!”
那张娃娃脸上此时俱是暴怒的铁青,然而当他再一次回头,发现天际已然现出上百道铁骑马影时,那张布满冷汗的脸又一点一点苍白下去。
狂奔颠簸的马车里,长孙仲书背靠车壁,静静垂下眼不言语,因一路奔袭而散落的几缕墨丝粘在微微泛白的侧脸,宛如羊脂美玉上泅开的墨痕。
“要被追上了……不行,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对,我必须要想出个办法。”
杜威魔怔似的喃喃自语,他忽然一下收紧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停下了快要累垮的脚步,马车因为惯性又往前冲了一截。
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回头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舌尖忽然舔上了虎牙,咧开个笑容。
车帘刷地一声被掀起,长孙仲书因骤然冲破阴暗的阳光不适应地微眯了眯眼。再睁开眼时,他看到面无表情的侍卫居高临下望着自己,手中那柄刀已出鞘,尖利的刀锋反射着雪白的银光。
他轻轻叹出口气,带着点早有预料的释然,闭上眼,嘴角甚至略微勾起个轻松的弧度。
“噌”的一响,是刀刃破空用力劈下的声音。
他甚至能感受到刀光的冷意凛凛扑来。
这不应该。
对一个死人来讲,不应该。
长睫一动,长孙仲书睁开眼,自己的脖子还好好待在脑袋上。他低下头,面前有一截断绳,刚从被缚着的手腕滑落。
杜威表情冷冷地看着他,左手抓起绳子,没回头就随手扬到地上。长孙仲书一瞬以为他想说些什么,但他最终只是打量了一圈,勾起个嘲讽的微笑,下一秒,表情骤然一变。
“阏氏……怎么办啊!”重新哆嗦着爬出车厢的侍卫望向疾冲而来的追兵,面色惶然,嗓子眼里发出破碎的高声,“您好不容易才支开人逃出来,眼看着离回家就只剩一步了……是属下无用,都是属下拖累了您!”
鲸波般汹汹席卷而来的铁骑忽而驻步,只因为在最前方高大英武如山男人的突然勒马。他离马车几十步,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笔直挺立的脊背近乎僵硬,攥着缰绳的指节捏到发白,却怎么也无力发出继续促马前进的命令。
“哥……”
落后一步的赫连奇担忧地望他,轻唤一声。
男人的脸色森然得可怕,他死死盯着那架孤零零马车上慌张的侍卫,睚眦欲裂,瞳孔暗成一片深海,里头却有看不清的情绪破碎地闪动。
杜威低下头,哽咽着哭喊,被头发遮住的眼睛却愉悦地弯起:“您说您想家了,想回到从小长大的属于您的地方,说怀念能以男子身份堂堂正正生活的日子……都怪属下不好,要是能把这马驾得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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