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内力没付诸东流,两相压制,才渐渐落了个平稳,一直到现在,也还在隔壁昏睡着。
药炉的白气从楼下蜿蜒就没停过,床上的人依旧紧闭眸子,长睫垂着。
孙之愿发丝尽白,想他这一生风浪不歇,却没想着临了,还要被这床笫间如若游丝的呼吸磨穿,煎熬的难受。
“你们好好守着,老夫回一趟太傅府,同众臣商议商议,实在不行,就先解除禁令。”只是一旦皇城解封,此事就会如蝗虫过境席卷天雍,若处置不善,那边境紧盯天雍的兀良哈部还有大虞,恐不得要生些事端。
“太傅放心,这边不缺人手。”
“嗯。”
从始至终,裴元就坐在床前的小凳上,胳膊支在膝上,双手托着下巴,一言不发。
裴寒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又是在责怪自己没保护好公子。
他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谷主和千予公子都双双看过了,公子无碍,别担心了。”
裴元抿了抿唇,“以后,换你在公子身边吧。”
他总是保护不好他。
总是。
“我自然也是要在的,去拿点炭火吧。”
裴元闷闷起身,拎起碳篮刚打开门便顿在了那儿,神色瞬间欣喜,“王爷?”
封天尧被林风扶着,正虚弱不堪的站在门口,目光顺着缝隙,遥遥望进屋里。
他都听见了。
他无碍了。
是真的无碍了。
“快,快进来。”
裴元连忙让开位置,虚扶在另一侧将人迎进来。
封天尧身上的骨头像被拆开又草草拼合,每一次挪动身体,都像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骨头缝里钻刺。
寒气同内力依旧胶着,但大多都蛰伏了下来。
“先生无碍,王爷这回可放下心了?”
虽然林风已经跟他说了无数遍,可不亲眼看看,心里总是没底。
封天尧坐在床边,目光一点点略过赏伯南的眉目,鼻梁,轻的像怕惊散一个易碎的梦。
直到亲自确认了那虚弱但顽强的生命迹象,才极轻,极缓地牵动嘴角,如释重负的点点头。
他的先生,他的伯南,他的长安,还活着。
如今神色安详,一贯没有温度的手也温温热热。
封天尧只敢简单触碰他的手背,便将冰凉的指缩了回来,但一颗心满满登登都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庆幸。
“林风,去备马吧,入宫。”他不喜争辩,但有些事,总要结个果出来。
“王爷?”他才刚醒,“千谷主交代过,王爷此时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宫里有大皇兄在,出不了岔子,去准备吧。”总要在伯南睡醒前,将此事解决了。
待封天尧梳洗完入宫时,天已经全然的暗了下来,云也和着风沉甸甸地压在皇宫的重重殿宇之上。
外头云层压得极低,殿内烛火跳动得厉害,封天杰放下朱笔,指尖在“罪己诏”三个字上反复摩挲,往日这个时间,人或昏迷或见好,诏王都会派人来禀告他一声。
他将明黄的圣旨卷起来放在一旁,等不住的透窗看向外面,但还是执起一份新的空白圣旨,提笔填满。
朱红的门开了一半。
“是有尧王的消息了吗?”
那门顿在那儿,许久才慢慢推开。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