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又过来了一次,刚下了一台手术,从下午查房之后进了手术室到晚上九点都没进食,想着给崔小动这边检查完之后再去吃饭。一进门肚子就不争气地叫嚣了两声,孟柯面上红了一瞬。
“孟医生,您先去吃饭再过来吧。”崔小动耳朵尖,躺在床上扭过头真诚地看着孟柯。
“不碍事。”孟柯看了崔小动伤口,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看着挺壮实一个小伙子还挺娇气,对敷料贴的胶布过敏,周边红了一圈,拉着脸愁苦地闷头写处方笺。
“我柜子里有王队带来的面包,你吃不吃?”
孟柯愣怔了一下,收起笔两手插着白大褂的兜挑眉看向小孩儿,“为什么。”
崔小动今天精神头好些,孟柯看清他的眼睛,眸色很深,深色的瞳仁黑亮亮的,于是小孩儿眨着那双水亮的眼睛不解,“什么‘为什么’?”
孟柯觉着把这话问出口很自恋也并不妥,手指在白大褂口袋里攥了攥,“你很关心我?”
崔小动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明媚又可爱。
“你救了我啊。”
第3章 “大礼”
不得不感慨年轻真好,崔小动也没要孟柯费多少心,没几天就能自己扶着墙走动了。
孟柯前天还被同事调侃李久业交给他的这一桩“美差”,当晚同事就因为要求病人术后多翻身走动收到家属无端谴责,现在看来,自己手里的这还真是一桩名副其实的美差,每天只要象征性地在病房门口转一圈,看这个小孩儿又倔又逞强地到处活动。
张黎明来的时候崔小动又在走廊上扶着墙挪步“数地砖”,走过去附在他耳边告知了一声,“结案了,已经移送检察院。”
崔小动愣了愣,点点头,“什么情况?”
“进来说。”张黎明扶着他进了病房。
确实不是一起简单的误食农药引发的惨案,而是蓄谋长达十年之久的故意杀人。
姜梅二十年前卫校毕业,工作一年结婚之后辞掉了工作,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曾经工作过的单位已经吊销了她的档案,好在卫校还保留着她学生时期的信息。婚后因无法忍受长期家暴,甚至连儿子都成为威胁她的软肋,十年来借以精神疾病为由购买长期服用会造成人体脏器受损的药物。一个月前的棍棒殴打是她最终投毒的导火索。
“最开始她坚决不认,说手臂上的伤是她病发的时候自己打出来的。秦浪告诉她,人的左右手力道不一样,但是那些伤痕却显然是同样的力道所为,还有明显的躲避时的擦伤,但是她坚持否认我们也没办法揪着这一点问下去。”
“怎么审出来的?”崔小动看着张黎明故意卖关子的表情越发好奇。
张黎明的神色变得相当精彩,“王队跟姜梅说,这些暂且不提,但是你记得被你一刀捅到的那个便衣警察吗,他跟你儿子一样大的年纪,因为你,他死了。姜梅当时就坐不住了,拍着桌子喊了声,‘不可能!’她也知道说漏了,下面什么也不用再问了,自己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家庭暴力,曾经最亲密的人之间蓄意的谋杀,崔小动作为一个成长在幸福家庭里的小孩对此很陌生,甚至无法理解。但同时他也深刻明白,不能因为自己活在阳光下就忘却了阴影中挣扎求生的人们,用微弱的光能救一个是一个,也是他们肩负的使命。
对于这个走上歧途的女人,对于那个素未谋面和他同龄的男生,崔小动不知道心里现下很复杂的是什么情绪。他父亲说,不要随意“同情”别人,这种情感挺廉价的。那或许是惋惜吧,如果二十年前的姜梅遇到的不一样的人,她是否会拥有不一样的人生也未可知。
“哦对了,姜梅最后说有句话要带给你。”
“她说,对不起。”
“……嗯。”崔小动低着头眨了眨眼睛,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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