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情况更不容乐观,有个学生全程支支吾吾,问题没有一个回答在点子上。
庄桥确认了一下姓名,果然,是孙副院长打招呼的那个。
他暗中往旁边老师的打分表上瞟了一眼,正好和对方往这里瞟的视线撞上,两人默契地撤回目光,打了个中庸的分数。
不至于太让良心过不去,但也不会淘汰他。
这学生招进来,干不了活、毕不了业,也是孙副院长的麻烦,碍不着他们什么事。
庄桥一个考核期都没过的讲师,何必插手,得罪三十年工龄的杰青。
面试结束,庄桥马上跟随大部队下楼,参加企业接待工作。
今年,学院与宝原集团创建了一项联合培养计划,选派优秀学生进入企业实习,并将实践内容作为毕业论文的数据支持。与此同时,企业也可以借此机会近距离考察学生,提前锁定未来人才。
庄桥在院系大楼门口等了一会儿,两辆商务车开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扬起迎宾式的微笑,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表情陡然一僵。
来人个子很高,细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从容。虽是企业的最高决策人,神态举止却谦和得体,令人如沐春风。
但庄桥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表象。因此对方向他伸手问好时,这股春风刮得他冷飕飕的。
姜煦却是一脸故人重逢的喜悦:“好久不见,庄老师。”
“姜总,”庄桥努力融化冻住的笑容,“没想到是您亲自来主持这个项目。”
姜煦的微笑比他自然许多:“想不到还能借校企合作的机会遇到老朋友,真是难得的缘分。”
孙副院长饶有兴趣地问:“原来两位早就认识?”
“嗯,”姜煦收回手,眼神淡淡地在庄桥脸上一扫,“他是我弟弟的同学,经常来我们家。”顿了顿,姜煦带着点戏谑说,“两个人关系太好了,还引发了很多误会。”
庄桥耳边嗡的一声,脸色渐渐发白。
“哦?”孙副院长望向庄桥。
姜煦品味着庄桥的表情,转而面向孙副院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提它了。说起来,这个联合培养项目能顺利落地,最要感谢的就是孙院。这次的项目框架,就是孙院在产学研论坛上提出的构想。”
孙副院长露出欣慰的笑容,摆摆手,连说“言过其实,言过其实”。
姜煦谦让着和教授们往会议室走去。他身后跟着一个提包的青年男子,似乎是公司助理一类。走过庄桥的时候,男子着重看了他一眼。庄桥心有余悸,完全没有注意到。
项目洽谈得很顺利,姜煦也是K大物理系出身,和教授们聊起研究来游刃有余。庄桥一边装作认真倾听,一边在心里诅咒。
这个杀千刀的怎么事事顺利,功成名就,还跑到自己面前来耀武扬威,世上果真是一点天理都没有。
他正磨着牙,秘书端着茶水走进会议室。庄桥望着热腾腾的水汽,心想,要是这玩意儿全泼到姜煦身上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顶上的日光灯刺啦一响,火花四溅。秘书吓了一跳,手一歪,滚烫的茶水朝着姜煦的方向倾覆而去——
庄桥睁大了眼睛,心中的愤懑平息了一瞬。世上真有正义公理这一说?
可惜,同一时刻,旁边的助理恰好要上前递合同,茶水全泼在了文件上。
哗啦一声,沾湿的纸页洒了一地。
全会议室的人被异变惊呆了,孙副院长连忙问姜煦的情况如何。
姜煦倒很镇定,说了声“没事”,关切地看向助理和秘书:“你们怎么样?没烫到手吧?”
两人忙不迭地道歉,蹲下身去收拾狼藉。孙副院长一面指挥着:“快叫人来看看灯管,这太危险了!”一面对秘书说,“赶紧再安排一间会议室。”
孙副院长的目光落在那泡了茶的合同上,姜煦摆了摆手,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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