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开口,但顾篆能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始终如剑般牢牢贴在自己身上。
顾篆定定神,打算开口时。
终于听到头顶上方传来萧睿沉沉的声线:“一个从未觐见过朕的小官,竟然如此守礼知仪,顾大人,京城的四五品官员,都不及你。”
顾篆一愣。
大约是他未曾上车前,萧睿已经盯上他了。
他身为国公之子,又早早入了官场,礼仪早成了骨子里的一部分。
方才行礼他一气呵成,却没想到顾雪辰身为一个六品小官,面对陛下,怎会如此流畅从容?
这倒是给顾篆提了个醒,他总想着莫要在大事上显露才干,但举手投足流露的细节,却是最难伪装,最容易露馅的。
顾篆强笑道:“陛下谬赞了,陛下天威,臣甚是敬仰,都是按当时入朝为官时教授的礼仪。”
一个恍神,萧睿唇角的笑意似是消失了几分。
萧睿沉静望着他,突然开口道:“顾雪辰。”
顾篆一怔,忙道:“臣在。”
萧睿起身,走近顾篆,依然是似笑非笑的模样:“朕瞧着方才他们叫你了两遍,你都置若罔闻。怎么?年纪轻轻耳力不好?”
顾篆:“……”
他刚重生三个月,平日在官场同僚都是官职相称,母亲平日叫他大郎,二郎哑巴不会说话……
还真没人叫过名字。
他知晓萧睿生性多疑,但万万没想到,三年不见,竟如此可怕。
顾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笑。
他又能疑他什么呢?
借尸还魂?
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又怎会有人相信?
顾篆面色平静,笑道:“方才臣在马背上有几分走神。”
“哦?”萧睿走近,审视顾篆:“顾大人心事很重啊?”
鼻尖隐隐萦绕熟悉的龙涎幽香,虽已过三年,但对于顾篆,却只相隔三月。
顾篆垂眸:“臣是想着,南京若是决堤,恐怕要生乱,陛下离京,想必京城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看了,让顾卿当这六品官,真是屈才了。”萧睿围着他踱了几步,也不知是赞赏还是讥讽:“顾大人该进内阁,和朕朝夕相处才是啊。”
顾篆头皮发麻,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觉得萧睿处处试探他。
顾篆干笑两声:“内阁重地,陛下莫要取笑臣了。”
*
谁都没曾想到,萧睿刚离京不久,南京长十里的金川河堤坝,最东的一里已经在萧睿离京当夜堤塌决口了。
南京巡抚张宁倒抽一口冷气:“陛下要来,你还敢动手?”
南京布政使王景委委屈屈:“大人,此事真的不怪在下啊……我今日刚知晓陛下要来,那堤坝,前日夜里就炸了……”
张宁沉默。
他也是刚知晓陛下要来的消息。
陛下这次说来就来,京城的人快马加鞭,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王景瑟瑟发抖:“大人,陛下后日就要到南京了……这……如何交差啊……”
“你问的是和谁交差?”
王景哽住,堤坝坍塌,和陛下难交差,但上头的命令是金川河十里长堤,最少炸毁五里堤坝,如今才毁了一里,他也的确难以交差。
“天灾如此,我们又能如何?”张宁面不改色,低声道:“把储存的火药都处理妥当,陛下来了,自然不能再动手了,还有,最近莫和那些豪族大户见面,但要稳住他们,还有那些受灾百姓,该抓的抓,该安抚的安抚,先避避风头,等陛下走了再说……”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