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望向暗下来的银幕:“那完成后,你是不是就消失啦。”
系统沉默了一瞬:
「已为宿主申请权限,保留所有道具和技能的使用权。」
时音眉眼弯起来:“谢谢小辅~看来你升职了嘛。”
屏幕上弹出一个俏皮的笑脸:「:)」
时音往后靠了靠。别的不说,柏林的硬件确实好过戛纳和威尼斯,皮质座椅舒服得不像话,观影体验绝佳。
她安静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话说回来,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呢。”
系统没回应。
“现在换我给你发布任务。”时音霸道地说,“陪我一起看《归路》。”
话音刚落,屏幕右下角忽然多出一张豪华躺椅,旁边摆着爆米花和可乐,一个像素小人安安稳稳地落座。
时音忍不住笑:“你还挺会享受。”
在所有入围主竞赛的影片中,《归路》是气质最特殊的一部。
它过于老派。
开篇第一个场景,是胶片成像独有的颗粒感:袅袅升起的炊烟,随风摇曳的稻田,隐没在毛竹林深处的民宅。水墨青山在底片上慢慢晕开,那种温润的质感,是数字影像永远无法复刻的魅力。
郑宗耀不仅是导演,还是位出色的摄影师。外人眼中落后贫瘠的山区,在他镜头里却充满烟火气和归属感,他从泥土和瓦片里,营造出“家”的形状。
它也过于真实。
真实到陈红兵和罗春兰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现实里偏心的父母——不是演的,是生活本身在镜头前流淌。真实到陈婷妹受的每一次委屈,都透过时音的演绎,让观众感同身受。
陈婷妹离家出走那晚,摄像机跟着她在黑夜的稻田里跑,摇摇晃晃,和她一起呜咽。
酷暑的厂房,她穿着厚重的工作服,汗水把口罩浸透一遍又一遍,瘦削的肩膀扛起半个家。同一时间,她的弟弟妹妹在学校的树荫下追逐打闹。
但《归路》没有陷入悲苦叙事的泥沼。
因为陈婷妹这个人,有一颗怎么也揉不碎的心脏。
她是凡人,也是倔人,生命力像野草,压弯了,过几天又直起来。
并非亲生的事实曝光后,陈婷妹亲手斩断养恩,一个人踏上寻亲的路。彼时她已经三十岁,走丢二十七年,全国打拐库里没有她的DNA匹配。这意味着,她的亲生父母并未采集血样,回家的难度瞬间加大。
她一边打工一边攒钱,攒够了就前往下一个城市。
陈婷妹在火车上被偷过行李,攒了三个月的钱一夜没了。遇到号称有消息的骗子,把仅剩的生活费交出去,换来的是一句“可能认错了”。她拼命回忆梦里的细节:模糊的街景,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拐她的人的样子。每到一个新地方,先去当地打拐办登记,张贴寻亲启示。贴的时候踮起脚,把边角按平,生怕被风吹走。
因为时间久远,被拐时年纪太小,陈婷妹能记得的信息很散,回家的路比别人难百倍。
无数次,她站在陌生的街头,对自己说:算了,不找了。
说不定他们早就不记得她了。说不定他们生了弟弟妹妹,一家人和和美美,她闯进去算什么呢?说不定她根本就是被扔掉的,找着了,也只是让彼此难堪。
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陈家不是她的家,天地很大,她无处可归。
寻亲的第七年,有人通过她发布的短视频联系陈婷妹。消息很客气,说看到她的照片、年龄和经历,可能和自己小姨有关。家里有老人要照顾,无法远行,方便的话请她过去一趟,当面再聊。
陈婷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拉黑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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