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因为这点目眩就畏缩不前吧?
她步伐一迈,已然跨了出去。
——
姜小满寻到羽霜时,她正独坐在岳山脚下分道碑旁的廊亭里。
廊檐上垂落的藤蔓轻轻摇曳,投下一片阴影,盖住了青鸾冷若冰霜的鼻翼。她向来冷静自持,此刻侧颜显得极静,静得近乎萧索。
羽霜和秋叶的关系谈不上亲近,也算不上疏远。
她常年因公往来南渊,南渊君待她甚厚,南渊的天罡将亦敬她三分。但羽霜行事有分寸,从不与南渊人深交——这是她对霖光许下的忠诚。
可今日,她面上那股哀伤却如何都掩不住。
至少,姜小满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她露出这样的神情,目光空茫,似坠入深渊。
她直直望着远方,连姜小满走近了也未曾发觉。
红衣姑娘轻咳一声。
羽霜这才猛然回神,像是从梦魇中挣脱,立时站起,“君上!”
鸾鸟磕磕绊绊过来,神色间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失措,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如针刺咽喉,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姜小满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及羽霜的掌心,只觉一片冰凉。
那微不可察的颤抖,顺着指尖传来,沁入骨里。
“羽霜。”
姜小满紧紧攥住她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青州城郊,雨下得绵密无声。
无风,雨线直直落下,如银针刺入泥地。
火红的鸾鸟自天而降,双翅轻振,烈焰尚未散尽便稳稳落地。那魁伟的主君身姿矫健,翻身跃下,随即鸾鸟也羽翅一收,倏然化作妖冶女子,步履急促地跟在主君身后。
脚步踩进松软的泥泞里,溅起斑斑泥水,淋湿的袍角贴在腿上。
灾凤步子一顿,觉得似乎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瞥,脚下竟是些已被踏碎的点心,黑泥裹着糖皮,烂成一团,早已分不清形状。
是她踩碎的?好像没感觉,应该是早就碎掉了吧。
这地原本是片茂密的树林,如今却只余一个巨大的土坑。坑中积水横流,水洼遍布,倒映着摇晃的雨丝。
幽荧来报,探知结界在此剧烈波动,他们才赶来查看,未料竟见如此惨状。
坑沿树木或连根倒伏,或焦黑残断,泥地翻开焦土,隐有血水渗出。
一看便知,方才此地经历了一场极为激烈的恶战。
土坑正中,跪伏着一抹苍蓝身影。
男人单膝陷入尘土,发丝垂落在侧颈,雨水沿着甲胄的棱角滑落。
从背面看,只能瞧见他微弓的背脊、起伏的双肩,以及躺在他怀中的少女。
少女的身躯被飓衍的身影挡住大半,露出的头颅浸满血渍,乌黑的发丝被雨水冲刷得贴在面颊上。她的双眸直勾勾地睁着,凝望着灰蒙的天幕,任凭雨珠打进,也一动不动。
“秋叶……”
火鸾语中不忍,双眼中也透着悲恸。
她那主君却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沉重如铁锤砸地,雨水落在他宽厚的肩上,衣袍尽湿。
就在此时,那苍蓝之影动了。
他缓缓站起,怀中仍抱着那具少女的遗体,无声地转过身来——
西渊的二人皆睁大双眼。
“我并未亲见,皆是灾凤口头与我形容。据说……开膛破肚,手段凶残之极。”
这些话语艰难地从羽霜唇齿碾过,“伤口自喉间贯至腹下,胸腔被生生撕裂。她的心……竟被活剜而出,胸口空荡荡一个窟窿,凉风直灌……”
话未说完,便被姜小满拍手打断。
红衣姑娘脸色煞白,倒吸一口凉气,阖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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