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也没多话,走到中间的案前,将那只朱红药匣放下,一只只取出白釉小瓶。
他逐一分发给姑娘们,她们也都面无表情接过就是喝下,一句话都没多说,浑如丧失灵魂的空壳。
发完后,赤狐招了招手,又带着姜小满和羽霜绕进了休息室后头的内间。
那处小屋隔着一道帘布,进去还转了个弯。
室内局促,靠墙设了洗盆与妆台,气味混着铜锈。
屋中还有三个姑娘。
一个正伏在洗盆前,身子弓着,脸色蜡黄;另两个坐在一旁,低声说着话,互相握着手。
见赤狐进来,坐着的二人立刻站起。
赤狐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便问:“用我的法子测过了么?”
“测过了。”左边那个姑娘应道,声音发紧,“而且我月事也三月没来了。”
旁边那个也急道:“我也是,姐姐给的法子都试过了,全中了。怎么会这样呢?我都有按时服药的呀……”
伏在洗盆前的姑娘这时也捂着小腹站了起来,眼角发青,额角挂着汗,看得出是刚吐过,整个人显得有些脱力。
赤狐没说别的,只打开药匣,从中抽出三只青釉瓶,一一递给她们。随后他看着她们饮下,叮嘱道:“记住,开瓶后分饮六次,三日内饮尽,每次间隔两个时辰以上,可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三个姑娘几乎同时点头。
赤狐又留了一会儿,确认那三人服药后并无异常,这才起身离开。
之后又上楼去了另一处与之前几乎无异的歇息间,依旧是分药、嘱咐,随后再往上。
姜小满一路跟着,一直没说话。
她不说话羽霜也不说话,两人就像影子般沉默地跟在赤狐身后。
不是姜小满不想说,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路看下来,说什么都像是多余,说什么都好像不对。
直到几层皆走遍,药也差不多发尽了,才随赤狐折回那间最初的术室。
桌上的烟斗还在熏烟,屋中却已空荡荡的——翠娥应该在这期间醒了,已经离开了。
赤狐进屋后,先将那空空的药匣放进角落一只木柜里,抬手打了个术印,封住柜门。
随后,他转过头来,轻轻一笑:“东尊主看着她们的模样,还觉得是在夺命吗?”
姜小满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不知道。”
赤狐倒也不意外,垂下眼睫,低声道:“身子,是早就被卖出去的东西;子嗣,却是她们最不需要的。若连最起码的照拂都给不起,与其让那一点血脉降世受苦,不如一开始就……斩了。听着冷,却是她们一个个自己作出的选择,就算是夺命,那也是她们最有资格夺的一命。”
说完这句他不复多言,只随手拾起桌上的烟斗抽了两口,烟气氤氲,将面上的妆容衬得更显浮光掠影。
末了,他随手整了整耳边的发钗,便俯身将地上散落的旧帘、绣巾一一拾起,又将方才翠娥躺过的床席也拂过一遍,连带着床边褶皱也抹得平整,一丝不苟。
其间,羽霜忽然问:“此处一共多少女子?”
这是青鸾一路跟来第一次开口。
赤狐停下来,想了想,“近一千吧。”
“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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