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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年的爸爸是独生子,他的妈妈有个姐姐。恭年的父母发生车祸后,年幼的他曾在大姨家住过一阵,后来大姨准备结婚,他才被恭利接到唐家。

恭年和外公外婆不算亲,他们跟着大姨去了隔壁城市定居,恭年小时候忙着在唐家打工赚钱,几年见不上一面。长大后时间是有了,但已经疏浅的关系无法逆转。

有一年冬天,很冷,冷出了当地的历史最低温,许多老人都没能熬到下一场春和景明。院子里的迎春刚冒出花骨朵那天,恭年的外公坐在摇椅上,浑浊的眼睛忽而明亮一瞬,望着逼仄的门廊尽头,倍深欣忭地握着恭年的手:“我看见你妈妈了。”

等恭年把头转回来,外公的心跳声被门廊的昏暗吞没。

办完丧事,头戴的白麻还没取下,恭年被外婆喊进房间,她已经哭得再流不出一滴眼泪。恭年坐在床边,希望是错觉,他似乎能感受到外婆的生命力自外公离世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加速流逝。

她张开嘴,双唇颤抖,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有石灰水水渍的天花板竟无法让她的视线聚焦在一点。一句话被哽咽拆分成很多段,每段复述三两次才勉强拼凑完整。

她说:“小年哪,我没怎么带过你,你一定要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嗯。”恭年颔首,“您也是。”

他觉得兀突,刚从悲痛中稍微缓过劲的外婆,为什么第一时间找他说这个?他有不好的预感,她像在提前告别。

同年的晚春,外婆与世长辞,仿佛是追随着谁而去,走得安详又平静。

恭年帮大姨置办外婆的祭礼,一直忙碌到过了头七。

衣服上的香烛味跟恭年一起回到城中村的家,几天没打扫的屋子除了尘埃就是死气。

大姨特意嘱咐,让恭年在短期内不要跟恭利有所接触,最好别碰面。她迷信地说不吉利,对你爷爷不好。唐家长大的恭年信念坚定地在唯物主义道路上昂首阔步,但这次他怕了,害怕虚无缥缈的“万一”发生。

他给恭利报平安,简单说了这七天发生的事,见了许多不认识的亲戚,爬山还有拜祠堂。

挂了电话后,独自蜷缩在沙发上。

恭年的难过后知后觉,参加的两场葬礼他都没有掉眼泪,现在却难受得想哭,他没有嚎啕的力气和冲动,泪水溢在眼眶里,随眼皮开阖滴落。

他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人,时光错乱的事,哭得鼻子堵塞呼吸不畅。哭到最后,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外公外婆的去世?还是因为身边人接二连三的离开都是毫无征兆。

恭年翻看通讯录,唐繁的电话还存在手机里,他明知打过去不会有人接听,但他大概是累傻了,痴痴地打了半个晚上,自动挂断,再重拨,机械地做着重复的事。

恭年不抱奢望,却忍不住想,要是唐繁在就好了,要是你在就好了。

那是唐繁不告而别的第二年,也是关山第二次有机会乘虚而入。

前尘影事暂且按下,现在恭年只想提前安排好今年的拜年路线,多串一家是一家。大姨要是能来看望妹妹的婆家和他,带上表哥一起,红包加二。

他的脑子里还在规划具体线路,没多久,唐繁从二楼下来,学着恭年的样子蹲在恭利的另一侧,手臂叠交,学习观摩恭利给花施肥。

气氛一时沉默,只有迷你铁锹刨土、再铲土的动静。唐繁看恭年那不安分地戳来戳去的手,歪着脑袋打量老半天:“你是帮蚂蚁筑巢,还是给蚂蚁添堵?”

恭年动作停滞,他的风平浪静仅限面上,内里没比唐繁冷静多少,水面之下藏着巨大漩涡就是这么个道理。恭年有悔,刚才脑袋被驴踢了才说出那些话,诈使得太过,差点没收住把自己搭进去。

痒和热的残迹还缠络脊柱不肯轻易消散,让恭年暂时不愿理会唐繁的搭腔。

唐繁瞥瞥眼,把目光转移到恭利脸上,谦恭地说:“恭爷爷,我想问问,您家婚嫁有什么说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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