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他本人发生了什么和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都完全不可知,这比人类穷尽一生也弄不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的哲学问题都更可怕。
身体发出的一些信号,在普通人眼里就像晚上听到的陌生脚步,即使觉得可怕,也知道并不是真的会出事。庭嘉树不同,他住在危房里,忽冷忽热的体温和不齐的心率像尾巴,永远跟着他。
电话终于通了,这是裴灼第一次这么久才接,而且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庭嘉树眼眶有点发热,他把头靠在胳膊上,抿着嘴需要人哄,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裴灼看不到。
终于还是对面先开口,裴灼冷冰冰地说:“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去。”
庭嘉树不要听这个,所以没回答。
他平时是叽叽喳喳的鸟,要他安静一会儿得拿东西堵住他的嘴,打来电话却沉默着实罕见。
裴灼容易生气,也容易向他低头,他改变了语气,不再那么强硬:“庭嘉树,是你吗,怎么了?”
庭嘉树用鼻子发出短促的气声表示是本人。裴灼:“现在安全吗?哪里不舒服?跟人吵架了?”
庭嘉树突然“呜哇”大叫了一声,韩少匀立刻俯身过来,以为他怎么了。
庭嘉树悲哀地说:“我快死了,裴灼。”裴灼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很温柔:“不会死的,把地址发给我,我给你打附近的急救电话。”
庭嘉树:“我不要,我要你现在过来。”裴灼:“我十二个小时内到,你在流血吗?”
庭嘉树:“没有。”
裴灼:“你在恒温的室内吗?”
庭嘉树抽了抽鼻子:“嗯。”
裴灼:“你在哭吗?”
庭嘉树认真地说:“我没有哭。”
他很坚强,受多了死亡的威胁,流血流汗不流泪,裴灼也知道。不过他的眼睛虽然是干的,语调却太像哭腔,见不到面的人会胡思乱想。
裴灼:“韩嶷是死了吗,你身边有没有人照看你?”
“你不要讲他,他去外面吃饭了,我这边,嗯..”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韩少匀,缓慢评估能不能达到“照看方”的标准。据他观察,韩少匀是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男人,但是并没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他,所以很难下定义。
韩少匀出言提示:“我是人。”
庭嘉树觉得韩少匀可能把他当作分不清人和物体的疯子,不过他更明白,在当下的情况讲这三个字,就是不会抛弃他的意思。韩少匀离话筒有一些距离,裴灼依然听到了声音。陌生的年轻男人,庭嘉树身边总是不缺的。
他让庭嘉树把手机给韩少匀,庭嘉树照做了,不知道裴灼交代了什么,庭嘉树隐约听到只言片语,但没仔细去分辨,而是心不在焉地抠裤子上的装饰链条,出神地想,如果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条牛仔裤何去何从呢?
裴灼是穿不下他的衣服的,韩嶷显然也不行,吴彤说不定可以,她个子挺高,就算不能完全合身,她还有缝改衣服的技能,是非常厉害的女人。但既然能缝改,那就可以给裴灼了,他很喜欢这条裤子,想要留给最喜欢的弟弟。
弟弟从小就高,所以不像别的兄弟姐妹一样,穿他淘汰的衣服,大概率会把裤子烧还给他。属于他的东西永远都属于他,这倒是挺让人安心的,但又有点寂寞。
韩少匀讲完把电话挂了,站起来对他说:“我们先去医院。”
庭嘉树牢牢抓着椅子的扶手:“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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