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几乎从未和母亲相处过的小女儿,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无意间进了东仓房,前一天奶奶拿腌菜的时候挪开了菜缸的盖子,忘了挪回去,让小孩发现了缸后面的半扇木门。她好奇地趴下来用手抠门栓,门被缸挡着,极其沉重,她也不可能打得开。但门底下是有缝隙的,缝隙还有点大,可以钻过老鼠。她见过奶奶和婶婶用老鼠夹抓老鼠,不抓的话,就会咬坏仓房里存的蔬菜,她觉得应该把这个缝隙堵住,里面的老鼠就不会钻出来,于是她打开书包,把草算纸团成好多团,塞在缝隙里,堵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地跑去玩,把这件事完全抛到了脑后。
过了几天,小女孩又突然想起来,颠颠地跑进仓房来看。意外的是,不仅没看到老鼠,她塞的纸团也不见了。她好奇起来,又重新用纸团塞上,心想里面的老鼠竟然不吃食物吃纸团,也太有趣了。接连几天,这条门缝就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她放进去的所有纸团,她用力塞得紧一点,拿出铅笔来把纸团往里怼,一不小心铅笔都掰折了,直接断在门缝里,第二天纸团连着铅笔都不见了。
那些揉皱的零落的碎纸,被地窖里的人好生收集起来,摊开,压平,在床铺下面叠成整齐的一叠。她知道这些纸是谁塞进来的,甚至偶尔能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她不敢开口。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说话是不是正常了,怕吓到久未谋面的小女儿,更怕女儿也当她是个疯子。
但她想活着,因为活着就有可能出去。她的脑子已经被这地窖里的阴暗潮湿逐渐侵蚀腐坏,试图想一些什么事,就头疼得要靠撞墙来缓解,可她不敢不想,如果放任下去,总有一天,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断在门缝里的那半截铅笔,给了她希望。
想什么才不会头疼呢,她尝试了很久,不知道撞了墙多少次,后来她发现,她还记得一些名字。有些时间久远一点,有些时间可能近一点,她不确定了,有些是她见过的人的名字,她的同学,她曾经的家人和朋友,还有些是她教过的学生,想别人的名字的时候,她至少不会头疼。
于是她就用那截铅笔,把她还能想起来的名字写下来,写在那些皱皱巴巴的草算纸上。眼前,身后,头顶上,脚底下,桌上,墙上,渐渐地都写满了她能记得起来的名字。她欣喜若狂地发现她的头疼减轻了,她的脑子没有继续腐坏,终于她也可以试着写一点完整的字句,比如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一个词,一句诗,或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的记忆碎片,她都像濒死的人抓住机会回光返照一样,把它们都写下来。
直到有一刻,她意识到,她写下了太多名字,以至于想不起她自己的名字了。
女孩再次过来探查门缝的时候,发现纸团竟然还在,有些意外,她就又拿出一根铅笔,伸进去把纸团勾出来。打开才发现,这不是她昨天塞进去的纸团,是另一个,不知道哪天塞进去的。奇怪的是,纸上多了一些陌生的字迹。不知为何,女孩害怕起来,把纸攥在手里,转身就跑出了仓房。
如果不是这张纸,可能人们还没那么快发现地窖里藏着的人。
跟任小名说明情况的警察特意单独把她叫出来,让她妈留在接待室里。任小名听到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时,也惊得差点心脏漏拍。
“先不要让我妈知道,我怕她心里受不住。我自己跟她说。”任小名机械地说,但她自己心里已经快受不住了,光听现场的描述,她就已经脚底发软,冷汗涔涔。残存的理智让她始终没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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