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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任小名忐忑地回家,一路上都在想,柏庶有没有求护士姐姐把她带去的东西留下来,柏庶什么时候能给她打电话,柏庶什么时候能出院。那天是小年,终于下了整个干冷冬季以来的第一场雪,雪很大,很快就落得很厚,任小名在给柏庶的包里塞了两件冬衣,惦记着她会不会冷。包不够大,又装了吃的,塞不下更多的衣服了。她回想起以前她们读初中的时候,柏庶同她第一次说话的那一天,还慷慨地借了运动服给来月经的她。那么白那么干净那么漂亮的衣服,就围在她弄脏的裤子上一路回了家。而现在,雪下得那么大了,她却不知道除了给柏庶塞两件冬衣之外,还能做点什么。

柏庶从来不是那种会倾诉自己多苦多难的人。她说她爸妈弄了假的诊断证明把她强行送进医院,说她进来的第一天跪在地上苦苦跟医生哀求说自己没病求他放自己出去都没有用,说她们楼层有一个托关系进来的清洁工最喜欢骚扰刚来又胆小的女病人,说这些的时候全都淡淡地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另一个人的痛苦,但任小名看得到,她眼里的光随着尊严和希望被踩在脚底碾作尘泥而迅速消逝,就像她窗台上放的那盆绿植一样。

柏庶会继续画小本子上的那棵树吗?一定要画下去啊,任小名在心里祈祷。树的寿命很长很长,她可以一直画下去,画很久很久。

“就是这样的一棵树。我画得不好看,你看个样子,她画得比我好看多了,翻起页来还会动,就像动画一样。”任小名拿过一张白纸,在纸上画了一棵树,给面无表情的文毓秀看。但她很警惕,把笔和纸都拿得远远的,是医生和警察叮嘱她的,怕文毓秀再伤人或者伤自己。旁边也有护士在门口看着,随时关注她的情况判断要不要结束任小名跟她的谈话。

谈话毫无进展。不管任小名说什么,文毓秀都只是机械地重复她话尾的最后一两个词,没有说任何有用的话。

“树。”她看着任小名手里的纸,说。

“嗯,她叫柏庶,你记得吗?不是这个树,是庶,庶民的庶。这个是她的名字。”任小名在纸上写下树和庶两个字,心里觉得有些荒唐,她竟然坐在自己的语文启蒙老师面前,教她识字。

“……名字。”文毓秀淡淡地念道。突然问,“你呢?”

任小名一愣。“我?我的名字?我叫任小名。”她说,“以前你还说过我的名字好记。虽然随意,但是听过了就不会忘,大家都会记住那个名字过于随意的人。”她笑着说。

文毓秀点点头。“你们都有名字。”她说,“我想不起来我的名字了。”

“你叫文毓秀。”任小名只好说,“虽然……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叫这个名字。”

“是吗?”文毓秀轻轻地摇了摇头,“随便吧。”

看到她神色很平静,任小名终于忍不住,又问,“我妈叫任美艳,你很早就认识她,是不是?”

文毓秀看了她一会,似在反应任美艳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关系,过了很久,任小名终于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属于正常人的神色,不是发起疯来谁都不认识的神色。

但她很快就发现那神色并不是因为她说的话,她回过头,看到她妈站在门外。

“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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