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任小名说,“我会让梁宜帮忙委托律师来跟进这个事,我需要文毓秀所有的资料。虽然病历什么的已经不可能找得到了,但是,你是她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就算是为了帮她讨回公道,你也不该再瞒着我了。”
“你什么意思?”她妈警觉地看了她一眼,“她的资料,我还能比警察全?你让律师跟警察要,找我要什么。”
任小名就叹了一口气,单刀直入,“你怀孕的时候,想要爬窗台跳楼,是我拍门你才放弃的,那时候,文毓秀也在你旁边,是不是?”
“……是啊。”她妈说。
“她为什么在?”任小名问,“你不要告诉我因为你怀孕她去看你,正好赶上你想跳楼。”
梁宜找的律师接手之后,已经看过了文毓秀的所有资料,任小名想起她妈说过的话,就委托律师查了当年医院产科的记录。小孩的出生证明由于系统升级的原因找不到了,但产妇的住院记录竟然还能找到,在相同的时间段里,她看到了先后两个名字,正是任美艳和文毓秀。
“她不是去看你的,她也是去生孩子的,是吧?”任小名问。
她妈没有想到任小名竟然会查到这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脚步也慢下来。任小名索性扶她到院子里长椅上坐下。
“妈,我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任小名说,“如果文毓秀没有被那个家庭困住,是不是原本也可以过上她想要的人生?小时候她告诉我,要做自己,实现理想。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就已经知道,她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再做自己,再实现理想了?”
坐在长椅上抬头望去,窗台上那盆绿植隐约地露出几片叶子,却已经借不到早已西斜的阳光。她妈沉默地矮下身去,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妈已经比她记忆里瘦削了很多,现在就算想像她小时候那样揍她,估计也揍不动了。
“妈,如果你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我倒宁愿没有来过这世界。”她说。
“那怎么行?”她妈就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我当了妈,可没有后悔过。”
任美艳当妈妈的时候太年轻,自己都还沉浸在和心爱的人私奔的无尽喜悦里,唯一的忧伤便是和好姐妹文毓秀的分别,她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还上文毓秀借给她的救命钱,也担心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在后来贯穿她们一生的挣扎和苦难里,竟再没有一次见面,是像十八岁时那么轻松愉快,照片记录下来的笑颜,也再没能在她们衰老的容貌上出现过。
任美艳如愿嫁给了愿意带她私奔的人,她哥后来也娶了嫌彩礼少的那位准嫂子,家里人和任美艳也不像以前那么水火难容了,知道她生了女儿,总惦记着想让她回家看看。正好任美艳的丈夫和婆家寄希望于再生个男孩,她就把女儿送回家让她爸妈带。两年以后她又怀孕,为了躲开计划生育的盘查,偷躲回娘家养胎。女儿认生,只追着姥姥和姥爷屁股后面笑得欢,一看到她这个亲妈过来就躲得远远的。
任美艳觉得对女儿愧疚,给孩子买了玩具,还想带她出去玩,但女儿死活不肯。想带她出去拍一张两周岁照片,她揪着姥姥不撒手不出家门,哭得跟要被拐卖似的。要带她去上户口,她全程哭喊,嗓子都哭哑了,把任美艳脖子也抓花了,所有的人都对她们娘俩侧目,任美艳尴尬得就像真拐卖了别人家孩子一样。
好不容易拉扯着孩子满头大汗出来,她自己也挺着肚子,心烦气闷,孩子又要抱,她说妈妈抱不动你自己走一会,结果这孩子立刻手脚一软,趴在地上,继续无法无天地嚎哭起来。
任美艳气得想打她一巴掌,但肚子又让她弯不下身,只能站在原地生闷气,等这孩子自己哭累了再拉扯她回家。这时一个路过的女人回过头,打量了任美艳好几眼,突然问,“你是不是任美艳?”
任美艳一愣,定睛一看,面前这人有点眼熟,总归是老家小地方,她走了两年,回来也难免遇到老熟人,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我是林月啊,咱们同学,记起来没?”女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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