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棠白眼一翻:“你吃你的,别管他。”
十八娘:“嗯。”
她嘴上应得快,夜里却在床上翻来覆去。
捱到子时,十八娘一骨碌坐起,踮着脚溜出门。
三楼贺兰妄的房门外,她凑近门缝,话音轻得像叹息:“贺兰妄,你在……”
话音未落,门突然开了。
贺兰妄一身黑袍堵在门口,高大的人形暗影吞噬了房中所有光亮,唯有眼尾一抹薄红异样鲜明,冷冷地灼人眼目:“你真要嫁给他?”
“进去说。”
十八娘一把将他推进房中,再反手合拢门扉。
可真进了这方寸天地,彼此相顾半晌,一时却寻不到话头。
案头一灯如豆,映着两道对坐的静默身影。
十八娘自觉生前虚长贺兰妄几岁,理当由自己先来。
她望着他,目光不闪不避,一字一句都透着认真:“我喜欢子安才想嫁给他。”
贺兰妄冷哼一声:“他很好吗?”
十八娘回得干脆:“嗯,我觉得他最好。”
很好很好的徐寄春懂她、更疼她。
懂她者为知己,疼她者为爱人,二者他皆占尽,这便是最好。
“我知道了,你走吧。”贺兰妄背对着她,凝望着窗外的无尽黑夜,缓缓呼出一口气,好似要将半生纠葛悉数倾吐。十八娘依言走到门边,他却猛然转身,扬声唤道,“喂,十八娘!你可知,我为何字‘慎之’?”
十八娘指指自己:“因为我吗?”
贺兰妄试图勾起嘴角,最终只是很轻地说:“傻子,因为‘慎之’,是你为我取的……”
他死在十九岁,冠礼未成,沉冤莫白。
只余一缕无依孤魂,茫然漂泊在乱葬岗的荒坟野冢间。
遇见十八娘那天,恰好是个春日。
彼时,她叫谢元窈。
她行至他栖身的树下,仰起脸直直望向枝叶深处:“你是鬼吧?”
疏影横斜,漏下斑驳光影。
她一身明媚鲜活的胆气,破开周遭沉沉阴气,灼灼照人。
她为他洗雪沉冤,又为他择定表字:“慎而思之,勤而行之。从今往后,我们都叫你‘慎之’,不叫你贺兰妄了。”
多年后,她忘了所有,包括那个叫“慎之”的他。
他们之间,疏离到只剩“贺兰妄”这个名字,这个他厌恶至极的名字。
他的爱,从初见那日绵延至今日冷月浸窗的孤寂长夜,自始至终,从未消减。可她的心,不论生前死后,都未曾为他跳动过一息。
他清醒得近乎残忍,却注定无法放手。
十八娘柔声唤他:“慎之,慎之。”
贺兰妄别过脸,无语道:“别喊了,这旧表字用了几十年,也该换个新的了。”
十八娘忍不住有些担心地提点道:“你读过的书,还没鹤仙多诶……”
贺兰妄气得直瞪眼,梗着脖子撂下话:“跟你没话说,我找摸鱼儿说去!”
十八娘撇了撇嘴,很是看不上这位人选。
她上回特意找韩柘打听过,摸鱼儿的表字原是“慕棠”。
慕者,思慕也;棠者,映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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