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死寂。
皇帝接过太监转呈的文书,眉头渐渐蹙起。
“臣的第二证,”洛千俞取出一叠纸卷与印鉴,声音提高三分,“破结党之伪!”
“当年指控靖安公结党营私,凭的是三封‘密信’与一份‘同谋契约’,如此,可请翰林院掌院学士、大理寺评事等专精文书印章的同僚验看。”他出示其中一张纸,“此信号称靖安公手笔,却与他平日奏章笔迹截然不同,靖安公书法自成一派,人称‘靖安体’,笔锋圆转中带筋骨,而这信中字迹生硬,料定旁人不会察至如此细微,捺笔处尤为拙劣,显是旁人仿冒。”
又指向印鉴:“这所谓‘同谋契约’,行文格式完全不合当时规制,永乐年间便定下官文需注明年月日及籍贯,此契约竟漏了籍贯,粗心拙劣,显是伪造无疑!”
他将验看文书高举:“更遑论闻家被抄时,家产清单现存户部,除俸禄、陛下赏赐的良田,便是几箱旧书与寻常器物,无半点不明金银,更无与商人、豪强的私下契约,何来‘营私’?!”
……
第二桩物证实在确凿,小侯爷可是费了好大力气,于是乎不忘充分利用,捧着纸页让场外观众争相传阅,一个不落,效果显著。
已有几位老臣递阅过后,蹙紧眉梢,捋着胡须,微微点头,似是认同了这辨伪之理。
有一位老臣按耐不住,问:“小洛大人,那这第三证呢?”
洛千俞面色似是凝重了些许,却没说话,少年深吸一口气,从箱中取出一方锦盒,打开时,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墨迹中隐约可见褪红痕迹。
少年肩头微颤,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臣第三证,证酷刑之实。”
“这是靖安公入诏狱第五日写下的‘供状’。”他将纸展开,虽隔数丈,仍能看出字迹歪扭,笔画断裂,“闻家世代书香,靖安公书法更是朝野称颂,连先帝都曾赞其‘笔力如松’,可这纸上字迹,潦草如稚童涂鸦,墨痕中混着褪色红印,那是血!”
“臣请太医院院判验过,确是陈年血渍!”洛千俞声音哽咽,却字字泣血,“靖安公是何等傲骨之人,竟被逼到写下这等违心供词!卷宗说他‘五日便招’,可这五日靖安公究竟承受了何等酷刑,才肯屈从?!”
殿中一阵唏嘘。
连御座上的天子都默然不语,目光沉如水。
洛千俞猛地抬头,趁热打铁,从顶箱中取出最后一卷宗卷,掷地有声:“第四证,指真凶!”
“当年主审靖安公案,负责诏狱刑讯者,正是时任锦衣卫佥事,如今的神策卫指挥佥事——全松乘!”
满殿哗然。
全松乘一直在列听着,心中忐忑,从方才开始便额顶冒汗,这下名字直指自己,他浑身一震,直接再也站不住,踉跄出列:“…胡说!”
“洛千俞,你休要血口喷人!靖安公一案是先帝钦定,我不过是奉旨审案,何来‘真凶’之说?!”
全松乘大步上前,指着洛千俞怒斥:“你入仕不足三月,黄毛小儿懂什么陈年旧案?不过是受了闻家余孽蛊惑!单凭一张带血的纸,几句胡言,就敢污蔑朝廷命官?那字迹歪扭便是酷刑?你当时在诏狱吗?亲眼看见了?!”
转而面向圣上,噗通跪下:“陛下明鉴!这黄口小儿信口雌黄!刑部大狱哪个犯人不受些皮肉之苦?单凭字迹歪斜就说是冤案,那天下案子都要重审了!”
“我虽不在场,却有铁证!”洛千俞冷笑一声,取出另一卷文书,是一本蓝皮册子,“这是锦衣卫当年的刑具领用记录,陛下可验!寻常人犯过堂,无非拶指、夹棍之类;可靖安公入狱五日……”他指尖重重点在册中一行朱批上,“琵琶钩、烙铁、钉床……样样皆是皆是致残致命的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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