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穿着那身本该在草原上、在异族帐中穿着的嫁衣,出现在了最需要她的故土城墙之下。
无论她是人是鬼,她回来了,在她曾经守护的土地最危急的时刻回来了!
将军面色惨白,双目空洞,脸上烧伤明显,显然这并非生还,而是魂归。
他们最尊敬的将军,没能逃脱那悲惨的命运,甚至死后都不得安宁,仍被执念拉回了这片染血的土地。
他们或许恐惧她此刻非人的形态,但这恐惧瞬间被更庞大的悲痛、愤怒和最终倾泻而出的希望所淹没。那身嫁衣此刻在他们看来,不再是诡异,而是无尽悲凉和屈辱的象征,刺痛着每一个认得她的人的心。
“朝廷负她,天下负她……可她还是……”年轻的士兵泪湿两襟,哽咽难言,眼中流出的热泪混合着对敌人的恨,和对己方朝廷不公的滔天怒意,这种情绪几乎要将他们的胸膛撕裂。
“我们、我们不能再负了她!!”
守军们不再恐惧,他们紧紧注视着城下那道猩红的身影,眼中燃烧着混合了悲伤、愤怒、敬畏和狂热的火焰。
这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忠诚与信任带来的巨大力量,他们的士气从未如此高昂,原本的疲惫和绝望被一扫而空,转化为熊熊燃烧的战意。
“弟兄们!站起来!!邱将军领兵,大夏必胜!”
郭月初借垛口掩住身形,凝视着他们,面上怔怔出神。
“殿下,现在去擂鼓!”
她被震得浑身一激灵。
岑千绪的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急迫,“快去!!”
一支箭擦身而过,郭月初狼狈万分地躲开,嗓音遏制不住地颤抖着:“我、我……敲不响……”
“连石块都搬得动,为什么这个做不到?”
岑千绪语速极快,吐字却异常清晰,“别傻站着了!这事只有你才能做!你是最合适的人!!”
……其实并非没有力气。
只是她之前一直没有做好这个准备……成为真正主心骨的心理准备。
郭月初从来都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公主,既做不到像父亲那样,一登基便将权臣全族流放边疆,也办不到像亲姐姐那样,以十四岁储君的身份监国查案,雷霆手腕赢得百官认可。
公主殿下的前十六年人生,引人遐想的风花雪月塑就了她的多愁善感,清雅浪漫的琴棋书画雕琢了她的温顺品性。
如此做派,不是一个具备资格带领大家死战的领袖。
可危机来临时,不会给任何人做预案的机会。
前方,舅舅吩咐的、专门保护她的士兵已捂着心口倒下了。
此刻就躺在她的脚边,为掩护她,被一箭穿心而死。
他的面部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掉皮,可那双眼睛充血发红,里面仍有热气残留。
郭月初捂住嘴巴,发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她依旧没有战斗的勇气。
但除了作为帝国的公主,她还是一个人类,有良知的人类,不可能对眼前的一幕幕无动于衷。
郭月初流着泪,迈步奔跑到大鼓之下。
满脸湿润,鼻腔发堵,身畔微风充斥铁锈味。
因穿着被血迹染得斑驳发黑的短式布衣,竟毫无阻碍地融入了一众民夫民妇之中。
“咚!”
一声。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