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的法师,面对他的故友,已维持不住那股疏离淡漠的神态,他轻轻抿唇,右手按在左臂上,触及故友视线时,仿佛被灼伤般稍稍错开。
丁玢想,这大概是一个稍显无措的姿势。
海水缓慢地流动,带不起丝毫声音,却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
完蛋,这下更不好出去了,这氛围对吗?
无论你俩要干什么,别让我听到会被杀头的大秘密求求了……藏在不远处巨大幽蓝珊瑚礁后的丁玢屏住呼吸,几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似是即将挣脱束缚。
埃罗恩的目光始终不离黑发法师,那双灰蓝色的重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对未来的忧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化开的的怅惘。
他看着那身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袍,看着那失去血色的唇瓣,率先打破了这足以将人逼疯的沉默。
他嗓音沙哑:“好久不见了,洛瑞安。”
法师没有回答。他微微偏头,那张沉静的脸庞上缺乏颜色,眉目凝着淡淡的冷郁。
埃罗恩笑了笑,并不介意,只继续道,“你比起上学的时候安静了很多。我记得你以前,总有说不完的想法,辩不完的道理,连导师都拿你没办法。”
这是要追忆过去?故友坦白局?丁玢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问题不大,那话题应该是安全的。
闻言,洛瑞安全身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终于愿意直视他。
良久,久到丁玢几乎以为他不会回话,他才用干涩的声音挤出轻飘飘的一句:“……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会变。”埃罗恩附和着,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黑袍的法师,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个阳光能透过高大窗棂洒进学院图书馆的下午,黑发少年指着古籍上的谬误,眼神亮得惊人,变着说法怂恿他一起在下次的文学常识课上反驳导师。
那时的洛瑞安,行事间还带着未被世俗磨平的棱角与鲜活的热度。
埃罗恩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那弧度很快便消散在海水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落寞。
他主动向前靠近了几步。
海水因他的移动泛起轻柔的涟漪,拂过洛瑞安的黑袍。
埃罗恩换了一个话题,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像是老友重逢后不经意的问候:
“阿拉斯特浮岛……我听说,那边的建设,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
洛瑞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只倒映着埃罗恩一个人,他闷声道:“……对。”
埃罗恩轻轻笑了。
他的故友,他年少时便认定的唯一搭档,无论外界的传言有多么不堪,无论旁人的揣测有多么可怖,仍是踏上了心中向往的绝路。
看啊,年轻的首席法师正在注视他,不再躲避地,珍之又珍地,仔细地描摹他的轮廓。
“来吧,”骑士说,“就像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样,你该对我动手了。”
埃罗恩轻轻抚上胸口,思绪稍微发散开。
自然人与赛罗特人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已无法化解,整个世界在仇恨的漩涡中向下沉沦。
而他的故友,这个从泥泞里爬起,凭借卓绝天赋和冷酷心性登上权力顶峰的孤儿,他的野心庞大得令人仰慕。
他说,他要摧毁这个腐朽的旧世界,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欲行被约束,规则取代强权,所有智慧生命,无论是自然诞生的还是炼金造物,都能拥有基本生存权的世界。
阿拉斯特浮岛,是他秘密打造的天上巨轮,是未来新秩序的微光雏形。它收容所有渴望和平的自然人难民,也包括那些因外形被同类排斥,甚至对自己生命产生怀疑的赛罗特人。
在那里,秩序由他的魔法和公正的法律维系。
然而,要让这艘理想的巨轮驶出风暴,他需要扫清航道上最顽固的冰山,崩解的帝国残骸,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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